而他的妻子應該識字不多。
因為很多晦難懂的字跡下方,都心地畫上了簡單的小畫,似乎很擔心妻子會不解其意。
謝枕河不知道五年前的自己,是以怎樣的心寫下這封家書的。
他只知道他此刻的心,復雜至極。
“又看,再看那張紙都要被你盤包漿了。”
韓應不知何時來到他旁邊,瞥了眼他手里的信,自顧坐到土墻下,咬著干草,語氣懶懶說道:“前些日子我在許小將軍那里,看到了北大營這邊的隨軍名單,好像掉了你家寧桃的,就順手把的名字,挨著我媳婦的加上了。”
“算算路程,大概五月初就能過來。”
現在是三月廿五,想到多年不見的妻子,韓應眼中的思念一閃而過。
也不知道在家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家里人欺負。
如果可以,他更想親自回去接。
謝枕河聽得一愣,但沒說什麼,只垂眸斜睨了他一眼,將信小心疊好放進懷里,大馬金刀的挨著他坐下。
著遠雲卷雲舒的天際,他心有些煩悶,沉了片刻,忽然說道:“我還是想象不出來,我的妻子會是個什麼樣的子,值得我寫下這樣一封……奇奇怪怪的信。”
一點都不像是他會寫出來的東西。
奇怪
哪里奇怪了。
那信上容,韓應瞟到過兩眼,覺得正常的。
畢竟比起他以前在白石鎮,護犢子一樣的護媳婦行為,寫在信上的那點仨瓜倆棗,真的收斂的了。
他看了都沒覺得牙酸。
韓應是知道謝枕河不記得關于白石鎮的事的。
但想到媳婦每年給他來信,不多管閑事的,在信的最後,總會讓他幫寧桃留意一下,謝枕河還活沒活著的事。
他想了想,突然側頭道:“我可能知道一點是個什麼樣的子。”
謝枕河斜眼,等他繼續說。
韓應道:“我聽柳葉……就是我媳婦說過,寧桃十二歲就到你們家了。那時候你剛被你阿嬤帶到大柳村不久,子沉又桀驁,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連你阿嬤都管不了你,野得跟那了繩的瘋狗一樣,誰惹你你就干誰,半點都不將自己的命當回事。”
“你阿嬤當時,都沒指還能把你拉回正道上來,就想著至要給你留個收尸的人,便將差點死在荒年里的寧桃留了下來。”
謝枕河挑眉,打岔問了句:“所以我對,是日久生嗎?”
韓應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寧桃膽子很小,去到你家的頭兩年,幾乎不怎麼出門,後來你阿嬤讓每天去給你送飯,然後就天天跟在你邊,不是被你護在懷里,就是背在背上,寶貝得不得了。”
不對。
不得了都說輕了,是寶貝得跟心肝肝一樣。
人家子有四德,到了他那里,就變了他媳婦誰也說不得、罵不得、兇不得更不得。
他記得他為媳婦鬧得最大的一次,是鎮上林老三那孫子找死,竟然膽包天,想在人多的地方趁機寧桃一把,好出去吹噓玩過謝枕河的人。
但當場就被謝枕河逮到了。
知道他的齷齪心思後,就發了狠,當天晚上手都給他剁了。
事兒鬧得大的。
他當時就被抓進了牢里,還關了幾天,最後是他阿嬤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才將他全須全尾的撈了出來。
從那以後,白石鎮再沒人敢不長眼。
謝枕河認真聽完,眸漸深,倒是沒想到自己還為一個人沖冠一怒過,簡直難以想象當時的自己,會是個什麼蠢樣子。
于是他歪頭問韓應:“長什麼模樣?”
到底什麼樣的天仙,值得他令智昏,不惜進牢獄,也要把那雜碎的手剁了。
韓應聽他問,敷衍道:“還能什麼模樣,兩只眼睛一張的模樣唄!等來了你就知道了。”
等來,還得再等一個多月。
謝枕河聞言不說話了,只瞇著眼,眸深黝黝的盯著他,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怪瘆人的。
又是這損樣,韓應簡直怕了他了。
沉默了會兒,他著頭皮,比劃著給他描述道:“大眼睛、小,那臉還沒你掌大,不過很白,放眼整個白石鎮,除了我媳婦,也就最白最俊了。”
說了跟沒說一樣。
謝枕河斂下眼睫,不想再聽。
但提到自己媳婦的韓應,忽然就來勁了,沒管他,繼續說:“等到時候軍婦們過來,你隨便掃一眼,看到人群里最好看的那兩個,準就是們,跑不了。”
他說得格外自信。
謝枕河聽得半信半疑,拿余窺著他,沒忍住問他:“夸我媳婦的時候,一定要帶上你媳婦嗎?”
“那必須的呀!”
韓應回答得理所當然,驕傲道:“要不是打不過你,在我這里,你媳婦和我媳婦的貌,就不可能并排。”
“再說了,做人要講良心,沒有我,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有媳婦呢!”
這是大實話,謝枕河反駁不了。
但他現在的心很復雜,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緒在心底悄悄蔓延,憋得很,他得找人打一架緩緩。
于是他把目投向了韓應。
韓應覺後背涼涼的,有種他沒憋好屁的危機,站起就想跑,可惜倒霉催的,遲了一步,被他長臂一把箍住了。
然後就聽這不講良心的東西,一本正經說道:“北大營的伙食就是比東大營的好,你看,才來幾個月,你臉都圓什麼樣了,是時候該好好鍛煉一下了。”
圓個鬼,他本來就是個圓臉。
韓應掙扎無果,被箍住脖子拉去了校場。
半個時辰後,他像條慘遭的大狼狗,哭無淚的躺在訓練場臺上,朝天大喊:“——來道雷劈死謝枕河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吧!!”
不全死,劈個半死也啊!
準備離開的謝枕河聽到這話,腳下一頓。
轉了個,又似笑非笑的走了回去,斂眸朝他齜了齜牙,笑得像那深山老林里修煉多年的老狐貍,瘆死個人。
韓應警惕他:“你想干嘛?”
謝枕河抬頭看了看天:“還早,想再陪你練會兒。”
這下韓應是真的連哭都哭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