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書籍 分享 收藏 APP看

第1卷 第2章 稚子(回憶)

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建熹八年,春。

花園的芍藥開了。

四歲的蕭懷瑾蹲在花圃邊上,胖乎乎的手指著一朵半開的花苞。他後跟著兩個嬤嬤,還有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太監,陣仗不大,但足夠讓路過的所有宮人都停下腳步、退到兩側、低下頭去。

太子殿下。

這四個字在大梁的後宮里,分量極重。不是因為陛下寵,恰恰相反——是因為陛下從不提起。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歡太子。

太子出生的那個晚上,孝懿皇後沈氏崩,接生嬤嬤跪了一地,太醫扎了一的針,誰都沒能救回來。陛下在產房外站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抱著襁褓走出來,冊封太子的圣旨和皇後的謚號一起下了。

然後他再也沒抱過這個孩子。

這些都是宮里的老人說的。說的時候低聲音,左右張,仿佛怕被哪個多的傳出去。但宮里沒有。這些話像水一樣滲進每一道墻,滲進每一個人的耳朵,最終滲進了蕭懷瑾的耳朵里。

但他才四歲。四歲的孩子聽不太懂他們的話,只知道每次他跑過去想抱父皇的,父皇都會轉走開。每次他喊“父皇”,父皇都不回頭。

有一次,他追得太急摔倒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他趴在地上,仰起臉,看見那個明黃的背影頓了頓。

但只是一下。

然後就走遠了。

嬤嬤把他抱起來,用袖子他的膝蓋,里哄著“殿下不疼殿下不疼”。蕭懷瑾沒有哭。他只是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很小聲地問了一句。

“嬤嬤,父皇是不是不喜歡瑾兒?”

嬤嬤的手僵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怎麼會呢,陛下只是太忙了,陛下要管整個天下呢。蕭懷瑾點了點頭,低下頭去玩自己的手指,沒有再問。

他信了。

或者說,他選擇信了。

後來他開始學規矩。太傅教他行禮、背詩、認字,他都學得很認真。因為嬤嬤說,父皇喜歡聰明的孩子。他把《千字文》背得滾瓜爛,太傅夸他聰慧過人,他高興了一整天。那天傍晚,他特意跑到養心殿外面等著,等蕭凜出來的時候,他扯開嗓子就背了起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蕭凜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尚可。”

他說了這兩個字,然後走了。

蕭懷瑾站在原地,還張著,後面的句子全堵在了嚨里。他愣了許久,嬤嬤彎腰來牽他的手,他才回過神來,仰起臉笑了笑。

“嬤嬤,父皇夸我了。”

嬤嬤的眼圈紅了。別過頭去,假裝打了個噴嚏。

那年冬天,蕭懷瑾生了一場大病。

高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復復折騰了半個月。太醫守在偏殿,藥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小太子的臉瘦了一圈,原本嘟嘟的下都尖了。他昏昏沉沉地睡著,有時候會喊“父皇”,有時候會喊“娘”。喊娘的時候聲音的,像是在撒。喊父皇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在地、不敢讓人聽見。

那天夜里,他燒得最厲害的時候,忽然睜開了眼。

眼前是模糊的燭,和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床邊,穿著深的常服,沒有戴冠,頭發散在肩上。他的手放在蕭懷瑾的額頭上,手掌很大,溫度微涼。

“……父皇?”

蕭懷瑾的聲音含混不清,分不清是夢是醒。

那只手猛地了回去。

蕭凜站起來,轉作很急,急到袖擺掃到了床頭的藥碗,差點把它掃到地上。他走了兩步,又停住了。他站在那里,背對著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多到四歲的孩子本讀不懂。但他看見父皇的,像是說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輕,聽不清。

然後父皇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蕭懷瑾醒了,嬤嬤喂他喝粥,他忽然問了一句:“嬤嬤,父皇昨晚是不是來看我了?”

嬤嬤的手一頓,粥灑了兩滴在被面上。

“沒有,”低下頭去,“殿下燒糊涂了,做夢呢。”

蕭懷瑾沒有再問。他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輕,一閃就過去了,像是冬天里開了一朵花,還沒等人看清就謝了。

過了幾天,太傅來給他上課。

太傅姓周,周汝,是先帝年間的探花,教了蕭凜十三年。後來蕭凜登基,別的皇子都封王封地走了,他就留在宮里繼續教太子。他是個話不多的人,但每次提起陛下的功課,眼角的皺紋就會深上幾分。

“殿下,”那天課上到一半,他忽然放下書,“殿下知道陛下像您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背《論語》了嗎。”

蕭懷瑾愣了一下,然後拼命搖頭。

周汝笑了笑,繼續說:“陛下小時候在冷宮,沒有太傅,也沒有書。他就趴在地上用樹枝寫字,在地上畫完了就抹掉再畫。後來被先帝接出來,第一天進上書房,就把《論語》背到《鄉黨》了。”

蕭懷瑾聽得很認真。他不知道什麼是冷宮,但他聽懂了“父皇小時候沒有太傅也沒有書”。他低下頭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太傅,瑾兒要學。要比父皇學得還要好。”

周汝看著這個四歲的孩子,忽然覺得心疼。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殿下不必比陛下更好,想說陛下對殿下的要求從來不在功課上,陛下這個人連自己都不喜歡,怎麼可能喜歡別人。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點了點頭,翻開書,繼續講下一句。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蕭懷瑾跟著念:“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聲音氣,字咬得不算很準。但他念得很認真,像在念一個咒語,念對了父皇就會來看他。

那天傍晚,蕭凜路過上書房。

從西窗斜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染。他看見那個小小的影趴在案上,已經睡著了。手里還攥著筆,筆尖的墨已經干了。面前的紙上歪歪扭扭地寫滿了字,寫得最大的是兩個字。

父皇。

蕭凜站在窗外,站了很久。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想了什麼。他臉上的表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冷淡又疏離。但他的手指在窗欞上按了按,指節微微發白。

然後他轉走了。

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沒說。

那天晚上,蕭懷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寢殿的榻上,上蓋著一件大氅。那件大氅很大,上面繡著五爪金龍。他抱著大氅聞了聞,上面有一淡淡的龍涎香。

“嬤嬤!嬤嬤!”

著腳跳下床,抱著那件大氅跑出去。

“父皇來過了!父皇來過了對不對!”

嬤嬤看了一眼那件大氅,臉變了變,然後彎下腰,笑得比平時溫了十倍。

“是啊,”說,“陛下看殿下睡著了,怕殿下著涼。”

蕭懷瑾抱著大氅站在殿門口,著養心殿的方向,笑得出兩顆小虎牙。

“我要好好讀書!”他大聲說,像是要讓養心殿里的那個人聽見,“等我什麼都會了,父皇就會抱我了!”

嬤嬤低下頭,假裝在整理他的領。

不想讓太子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

養心殿里,蕭凜批完最後一本折子,閉了閉眼。殿外夜風起了,吹得廊下銅鈴叮叮當當地響。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東宮的方向燈還亮著。

那個孩子還沒睡。

他在桌案前坐了很久,久到手邊的茶徹底涼。然後他起,走到殿門口,著東宮的方向站了一刻鐘。

“陛下,”大太監劉安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夜深了,該歇了。”

蕭凜沒有說話。他看著東宮那一點微,眼神很沉。

最後,他轉進了殿。

和往常一樣,什麼都沒說。

📖 本章閲讀完成

本章瀏覽完畢

登录/注册

未注册的邮箱将自动创建账号

請不要擔心,我們不進行郵箱驗證

溫馨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