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曦病好後第八天，窗外的日頭落在廊下，影斑駁，顧氏抱著孩子坐在榻邊，輕輕晃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著他的背。
孩子剛吃過，子還帶著溫熱，偶爾一小手，像在夢里要抓住些什麼。
顧氏低頭看著，心卻并不安穩。
謝承曦這場病來得突然，好得也快，可總有種不好的預。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夫人。”丫鬟碧影從外頭進來，神有些張，“前院來人，說是…謝府那邊，派了一位嬤嬤過來。”
顧氏心口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人呢？”
“已經進府了，老爺讓請到花廳，說…是老夫人邊伺候過的。”
顧氏沒有再多說，只抱著孩子起。
謝承曦半睡半醒，察覺到母親緒的變化，小眉頭微微皺起，在懷里不安地了。
“乖。”顧氏低聲哄了一句，招呼娘一道跟著。
花廳里，已經坐了人。
那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嬤嬤，穿著深褐的對襟裳，發髻梳得一不，面容端正，眉眼間還帶著威嚴。
端端正正坐在下首，見顧氏進來，立馬起，行了個不卑不的禮。
“老奴姓周，奉老夫人之命，來看看六爺。”
一句‘看看’，讓廳眾人都心張了幾分。
顧氏的手，下意識地了一分。
謝承曦徹底醒了，本來半睜著的眼睛，在看見陌生人的瞬間，忽然睜大，他得瞧瞧來了什麼妖魔鬼怪。
他那雙帶著朦朧睡意的小眼睛，直直看向周嬤嬤，隨後小臉慢慢皺起來。
下一瞬，哭聲驟然響起。
小小的往顧氏懷里，手指抓住的襟，像十分害怕。
花廳里一靜。
周嬤嬤的目落在孩子上，臉不變。
顧氏下意識低聲哄著，可越哄，謝承曦哭得越急。
“孩子怕生。”顧氏勉強笑了笑，“前些日子病了一場，神還沒養回來。”
周嬤嬤點了點頭，語氣不不慢：“三個月的孩子，確實貴些。”
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
柳姨娘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一旁，神恭敬，笑容滿滿。
秦姨娘慢了半步，目落在周嬤嬤和孩子之間來回，神依舊拘謹。
謝敬川隨後進來，見到周嬤嬤，神明顯一滯，很快恢復平靜。
“有勞嬤嬤跑這一趟。”
周嬤嬤回禮：“六爺客氣。老夫人惦記這孩子，說到底，是謝家的脈。”
這話一出，廳里氣氛悄然變了幾變。
顧氏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脈。
這兩字，從老謝家人口中說出來，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周嬤嬤又看了謝承曦一眼，語氣淡淡：“只是這孩子的養法，將來怕是要多費些心思。”
頓了頓，掃了一眼顧氏旁的宋娘，“不能一直這樣養。”
話音落下，廳中無人接話。
謝承曦這時也不哭了，只剩下細細的氣聲，整個人在母親懷里，小眼睛瞄著周嬤嬤看。
顧氏低頭，看著孩子泛紅的小臉，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危機，老謝家該不會盯上這個孩子了吧。
周嬤嬤走的時候，天已近午後。
離府前，并未多留一句話，只是在門口同謝敬川略一頷首，語氣依舊平靜：“老奴回去，自會如實回稟老夫人。”
馬車離去，府門關上，院子里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顧氏回到屋里，將謝承曦放回榻上。
孩子哭過一場，又被一路抱著，此刻已經累了。
謝承曦的確哭累了，他往日極哭鬧，今日就是給那老嬤嬤一個下馬威，把自己給累倒了，這時閉著眼，小小的口起伏很輕，眉頭仍微微蹙著，不到一會就睡著了。
顧氏坐在榻邊，像在想什麼。
“夫人。”碧影輕聲喚了一句，“奴婢給您倒杯茶吧。”
顧氏點了點頭，“你去吧。”
屋里剩下他們母子二人，想起方才周嬤嬤那句‘不能一直這樣養’，心里十分不舒服，也不知道老謝家怎麼回事，就是對這剛出生的孩子惦記上了。
此時院里廊下，柳姨娘難得主和秦姨娘搭話。
“秦妹妹方才可聽清了？老謝家那周嬤嬤，看來可不是走過場的。”
秦氏似乎遲疑了一下，才低聲回道：“自然聽清，老夫人對六郎君惦記著呢。”
柳姨娘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意味不明：“是啊，老謝家終究是老謝家，六郎這孩子…生得也是好，福氣啊。”
那個‘好’字，還故意說得極慢。
秦姨娘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才道：“是，可也是老爺和夫人的福氣。”
午後，謝敬川回到書房。
他坐在案前，皺起眉頭想起剛才的事，周嬤嬤那審視的眼神，就如對貨品質的評估。
他可太悉那目了。
那是他年時，謝家來人對他的目，一模一樣，如今終究還是到他兒子遭罪。
晚間用飯時，氣氛明顯不同。
柳姨娘的話比往日多了幾分，句句繞著謝承曦，說什麼孩子病後得進補，還說宋娘也得吃好些，別讓孩子吃了不好的。
秦姨娘倒格外安靜，偶爾附和一兩句。
謝承泰坐在顧氏邊，低頭認真吃飯，他察覺到氣氛不一樣，還心地給母親夾菜。
還沒等顧氏說話，柳姨娘搶著接話：“大郎真懂事，這將來若是回老謝家——”
話未說完，謝敬川忽然放下筷子。
“夠了。”
他聲音不高，卻得眾人心頭一。
飯桌上立馬安靜了下來。
謝敬川看了一眼柳姨娘，又看了一眼秦姨娘，最後目落在謝承曦上。
“老謝家是老謝家，跟我們沒關系，日後在我面前提這事，咱家的孩子，好好養著，平安健康長大即可！”
柳姨娘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低下頭，不再多言。
秦姨娘垂著眼，也不敢抬頭。
顧氏見狀，笑著解圍：“好了，一家人吃飯，別的就不說了，老謝家如何，不是咱們能議論的，吃飯吧。”
謝敬川見妻子開口，這才緩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