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娘臉大變,一把抱起謝承曦,沖向外間:“夫人!夫人!六郎君不對勁!”
簾子被掀開,顧氏聞聲轉頭,看見宋娘懷里的謝承曦,臉瞬間白了。
小家伙臉漲得通紅,還微微發腫,呼吸急促,小手無力地抓著襟。
“六郎!”顧氏沖過去,接過孩子:“怎麼回事!”
“吃了、吃了柳姨娘送的杏仁茶…”
宋娘聲音發,“才沾了一點就這樣了。”
滿座皆驚。
柳姨娘立馬站起,臉大變,手中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桌上:“我、我只是想著杏仁茶溫潤,怎會……”
秦姨娘抱著謝承俊,眼中閃過復雜神,但很快垂下眼簾,將吃得滿流油的兒子往懷里攏了攏。
顧氏顧不上追究,急忙吩咐:“快去請大夫!快!”
廳頓時一團。
男賓那邊也聽到了靜,謝敬川匆匆趕來,看見兒子這模樣,臉鐵青:“怎麼會這樣?!”
這時馮嬤嬤搶了話:“六郎君沾了杏仁茶,這看著,是食的問題。”
瞥眼看了柳姨娘一下,又將目停在謝承曦上。
顧氏抱著兒子,手指輕輕拍他的背:“六郎不怕,娘在,沒事的——”
謝敬川向來心細,立馬人端來那碗杏仁茶,仔細聞了聞。
片刻後,他臉更沉。
“這杏仁茶里,可是加了核桃?”
滿室寂靜。
桃仁比杏仁更容易導致敏,且味道相近,不易察覺,而且桃仁有微毒,小兒尤其忌諱。
柳姨娘猛地抬頭辯解:“不、不可能!廚房只說做了杏仁茶——”
“去廚房,把做茶的人帶來!”謝敬川厲聲道,“把今日經手這碗茶的所有人,都來!還有,這茶,誰也不準!”
很快,廚房的管事、做茶的廚娘、以及經手的丫鬟都被帶到前廳。
廚娘戰戰兢兢代,是柳姨娘院里的紅蓮來廚房,說要給六爺單獨備一碗細膩的杏仁茶,還特意囑咐要香些,加一點桃仁更潤燥。
“奴婢、奴婢以為桃仁也是藥材,就加了一小撮……”
廚娘哭道:“奴婢真不知道六爺不能吃啊!”
紅蓮臉慘白,連連磕頭:“老爺饒命!夫人饒命!奴婢、奴婢只是照姨娘吩咐,說給六爺吃食細,奴婢也不知桃仁會這樣!奴婢自己也嘗了啊!”
柳姨娘踉蹌一步,扶著椅子才開口:“我、我只是讓紅蓮去要碗杏仁茶,何曾說過要加桃仁?紅蓮,你為何要這樣害我和六郎君!我待你不薄啊,你為何要如此?!”
紅蓮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姨娘,眼中滿是絕和震驚。
張了張,似乎想繼續辯解,卻最終只是跪在地上痛哭。
謝承曦在母親懷里,雖子難,可心里冷笑。
主僕這是狗咬狗啊,不過有沒有第三只手尚不得知,自己的娘還是不夠,讓人有可乘之機。
就在這時,大夫和老謝家來送禮的薛嬤嬤一塊進了府。
大夫替謝承曦診治後開方讓下人去取藥煎煮,又拿了顆藥丸給他服下。
薛嬤嬤坐在一旁聽著周嬤嬤和馮嬤嬤的復述,不時掃過廳神各異的眾人。
是奉老夫人之命來送禮的,巧遇到這小風波,也是湊巧。
謝承曦服藥後,靠在母親懷里,一點力氣都沒有,心里對這個柳姨娘記上了一筆。
薛嬤嬤見孩子沒事,這才起告辭。
臨出門時,回頭,對顧氏道:“今日的事,老夫人會知道的,六日後對孩子的吃食多注意些,人心難測。”
隨後和周嬤嬤、馮嬤嬤,換了一下眼,這才離開。
百日宴後的第三日,謝家明顯安靜了許多。
原本在廊下來回走、說笑的丫鬟們,腳步聲都放輕了幾分。
柳姨娘病了。
消息傳出來時,說得很含糊,只說了驚,夜里睡不好,需靜養幾日。
至于丫鬟紅蓮,百日宴翌日便被發賣出府了。
柳姨娘管教無方,顧氏罰了三個月的月例。
謝承曦百日宴遭了罪,又用了藥,這兩日神才好轉,小臉依舊瘦了一圈,卻比之前安穩了許多。
顧氏親自給兒子系好帶,丫鬟碧影在一旁道:“夫人,柳姨娘那邊,老爺說了,罰月例外還足一個月。”
顧氏沒有接話,不知道柳姨娘到底是不是背後指使,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被陷害,但兒子被算計,這是不能忍的。
謝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規矩自然不能和那些世家大戶比,對兩個姨娘和那些庶出的孩子向來寬容,可沒想到他們居然敢算計的兒子。
而此時,柳姨娘在自己院里,正對著丫鬟春香送來的食盒發呆。
“姨娘,您吃點吧,老爺也是一時氣頭上才讓您足一個月,過不了幾日,就會松口了。”
春香是柳姨娘最得用的丫鬟,紅蓮其次,這回紅蓮被發賣,對柳姨娘來說,打擊不小。
“哼,這也得做樣子給那兩個老嬤嬤看,怎會輕易饒過我!”
柳姨娘越想越氣,的的確確紅蓮去廚房給孩子拿杏仁茶,想著也是那些許過敏的反應罷了,不料紅蓮居然自作主張加了桃仁!
想來想去,只想到秦姨娘,這府里,就只有兩個姨娘,不是秦姨娘算計,還會是誰,顧氏不可能害自己兒子的!
“這仇我不能不報,秦氏那個賤人,居然想借刀殺人!”
咬牙道。
春香暗暗嘆了口氣,勸道:“姨娘,其實夫人這些年對咱們好的,還給二郎君送了不好書……”
不等說下去,柳姨娘立馬打斷:“那又如何?我兒只是個庶出的,送什麼都沒用!難不將來還能把家業拱手相送?”
春香見不聽勸,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將食盒的吃食取出。
而這時,偏院里,周嬤嬤和馮嬤嬤坐在桌旁,捧著熱茶,聊起這事。
兩人都是老謝家的老人了,見慣世家大族宅骯臟,這小風波,兩人不放眼里。
“那柳氏看著不似這般愚蠢,被人陷害罷了。”
馮姨娘年輕些,但為人心思更深,冷笑回話:“興許吧,不過也不是沒這心思,不然怎會被人利用。”
周嬤嬤看著茶盞里的茶水:“老夫人讓咱們來看著那孩子,若出了岔子,那很麻煩啊。”
“沒事,顧氏不是個蠢的,只是心善了些,日後會立起來的,不過那小兒聰慧,宋娘說他剛開始還扭頭不肯吃,抿得的。”
馮嬤嬤說著說著,角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