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汴京,天亮得晚。
清晨時分,院里就帶著薄薄的寒氣,正院一早便熱鬧起來,丫鬟婆子進進出出。
今日是謝敬川的壽辰。
不是整壽,卻也難得擺了一桌家宴。
顧氏抱著謝承曦出房,孩子已經被裹得嚴嚴實實。
里頭是綿小襖,外頭再罩一件深夾袍,小帽子得剛好,耳朵被護住,只出一張圓潤的小臉。
冷空氣一撲,小家伙下意識地往母親懷里了,手指抓著襟。
顧氏連忙低聲哄了兩句,心里一陣。
廳堂里已經布置妥當。
席面并不奢華,熱氣在屋里慢慢升起來。
孩子們陸續進來。
謝承泰來得最早。
他今日穿了一深藍長衫,見著顧氏,先行了禮,又低頭去看弟弟謝承曦,眼里帶著藏不住的笑。
他手,輕聲問:“六弟今日神可好?”
顧氏點頭:“好得很,一直說話。”
謝承泰笑著,小心翼翼把孩子接過去。
謝承曦被哥哥抱著,只在他懷里了,興的小眼神盯著哥哥,還出小胖手抓住兄長的袖。
謝承泰愣了一下,笑得更開心了。
這時,二哥謝承禮進來了。
他穿得比大哥謝承泰還鮮亮,腰間掛了塊小玉佩,一進門,目便在席上轉了一圈。
柳姨娘跟在他後,低聲提醒了一句:“規矩些。”
謝承禮立馬收斂了幾分,還是忍不住看了謝承曦這邊兩眼。
過來向顧氏請安後,他還想手去孩子的臉。
謝承曦皺了皺眉,小腦袋一偏,躲開了。
謝承禮一愣,臉上閃過一不快,卻很快掩飾了下去,笑著說:“六弟還認生呢。”
謝承泰連忙解圍:“你多來看他,他記著你,就不這樣了。”
謝承禮立馬笑著點頭,隨後才隨柳姨娘落座。
他妹妹謝安晴今日穿了淺小襖,安安靜靜地跟在柳姨娘邊,眼睛時不時抬起,很快又垂下。
看了謝承曦一眼,沒有靠近,只是在娘親側,沒打算開口。
四姑娘謝安姝則完全不同。
雖只比謝安晴晚了三天,可很活潑,也很會說話,一進門就甜甜喊人:“姨娘。”
秦氏應了一聲,把拉到邊,輕聲叮囑。
卻還是忍不住探頭去看謝承曦,一臉興。
五哥謝承俊則被娘抱著,一路不安分地扭,剛一落地,便想往席邊跑,被秦氏一把拉住。
他還不高興,撇了撇,可沒敢哭鬧。
謝承曦在母親懷里,一雙小眼睛一直在轉。
看看這個哥哥,又看看那個姐姐,誰有什麼微表,誰又有什麼舉,都被他收在眼底,全部記在心里。
謝敬川一進門,廳堂里的聲音便低了下來。
他看了一圈,目掃過幾個孩子,才道:“人齊就開席吧。”
壽宴進行到一半,桌上點心剛上。
并不是什麼稀罕,只是幾樣致熱食和甜點。
孩子們面前各自分了一小碟,分量不多,還都是小造型,十分可,而且,每人面前的點心,還都不一樣。
謝承俊見點心一上,眼睛便黏在點心上。
他年紀小,又向來被娘和娘親寵著,手還沒洗干凈,便手去抓。
娘剛要攔,他已經了一塊塞進里,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吃得極快。
吃完自己的,他的目卻沒收回來。
反而落在二哥謝承禮面前。
謝承禮那碟點心,擺得齊整,還有小兔子造型,最上頭那塊還沒,因為他不太喜歡甜食,興致一般。
謝承俊盯了片刻,像是下定什麼主意,子一歪,竟直接手去抓。
“這是我的!”謝承禮反應過來,下意識抬手一擋。
兩只小手在桌前一,碟子被撞得一晃,點心差點翻落。
廳堂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娘慌了,連忙去拉謝承俊,里低聲哄著:“五爺,不能搶——”
謝承俊被拉住,頓時不樂意了,里還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嚷了一句:“我要!”
這一聲,清清楚楚。
謝敬川的目,沉了下來。
“五郎!”他開口,眾人立馬噤聲。
謝承俊一愣,下意識抬頭。
謝敬川看著他,語氣沒有半點溫和:“這是你該做的事嗎?”
秦姨娘臉一白,連忙起:“老爺,是我沒教好——”
“坐下。”謝敬川打斷。
他沒有看秦姨娘,只盯著三歲的謝承俊:“點心每人一份,你若想吃,可以問,不能搶。”
謝承俊被父親的目著,里的作慢慢停了下來,眼圈一點點紅了,卻沒敢哭。
“再有一次。”謝敬川淡聲道:“今日的點心,你一口也別想再吃。”
娘連連應是,抱著謝承俊往回拉。
謝承禮這時反而替弟弟求:‘父親,是孩兒不對,應該讓給五弟的。’
謝敬川轉向他,一臉欣:“你的便是你的,他來搶,你不必讓。”
謝承禮這才低聲應了一句,可依舊一副為難的神。
顧氏抱著謝承曦,一直沒有出聲。
低頭,正好對上孩子的眼睛。
謝承曦吃瓜吃得正過癮,對上母親的眼神,立馬咧無齒地笑了起來,他可是真的想笑,二哥這也太綠茶了,要真想讓,就不會手擋了,五哥又怎會被訓,高手啊。
就在這時,謝承泰將自己那碟點心,往謝承俊面前一推:“五弟,給你吃,我不甜食。”
謝承俊被父親訓了一頓,忍著不哭,臉都憋紅了,一見大哥將點心給自己,立馬又樂了,咧開傻笑點頭:“謝謝大哥——”
一旁的娘親秦姨娘見兒子這般沒心沒肺,心里氣得不行,今日壽宴,大房二房都得了威風,就這一房被訓。
不遠的周嬤嬤和馮嬤嬤,將這些都收在眼底,兩人互換一個眼神,不聲退了出去。
謝承曦對那些點心興趣不大,倒對桌上的醬牛十分饞,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流口水,宋娘在一旁伺候,瞧見他這模樣,笑著替他,顧氏也留意到了,不過可不想兒子將來是個貪吃的,如果像五郎謝承俊那樣,那就有些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