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散得不算晚。
可秦姨娘回到自己院中時,臉依舊難看。
一路都在忍。
忍著沒在廳堂里失態,心里又氣又怨還覺得愧。
一進門,便停下腳步。
“把人放下。”
娘一愣,還是聽話地將謝承俊放在地上。
三歲的孩子還不太懂事,只覺得方才被父親當眾呵斥,委屈得很, 便癟了,眼眶通紅。
“你還哭?”秦姨娘聲音一沉,往日最偏這個小兒子了,哪會輒打罵,可自從謝承曦出生後,總覺得兒子不爭氣,恨鐵不鋼那種憋悶讓對兒子的態度都不一樣了。
謝承俊被這一聲嚇住,了 鼻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沒敢掉下來。他覺得娘親最近好兇,總是罵他。
秦姨娘俯,手指著他:“你方才在廳堂里做的什麼事?”
謝承俊低著頭,小聲道:“我、我想吃。”
“想吃就能搶?秦姨娘語氣嚴厲,“那是你二哥的!”
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但還是讓孩子到害怕。
謝承俊聽不懂,越聽越委屈,終于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秦姨娘臉一僵。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院門,確認沒人,才低聲喝道:“哭什麼!在外頭丟了臉,回來了還要鬧?”
哭聲立馬收住,變噎。
五歲的謝安姝站在一旁,手里還著沒吃完的點心,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五郎好笨。”脆聲道,“搶吃的,被爹爹罵。”
這話一出,秦姨娘臉更沉了。
本該制止,卻沒有。
反而像被這話中,順勢道:“你看看你姐姐,懂事得多,想吃就問,就你,什麼都不問就搶。”
謝承俊抬頭看了姐姐一眼。
謝安姝被看得有些得意,下微微抬起,角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
“爹爹會不喜歡你的。”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聽得謝承俊怔住了。
他不懂為什麼就拿了塊點心,就會被父親討厭,可這句話,扎進了他的心。
秦姨娘想說什麼,又不知該怎麼圓,最後嘆了口氣,語氣緩了幾分:“行了,別哭了,以後記住,在外頭別給我惹事。”
謝承俊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謝安姝了指尖的糖漬,眼睛亮亮的,像頭一回發現,落井下石原來這麼開心。
了冬,謝承曦已經七個月大了。
他比前些日子更不肯老實。
原本放在榻上,只要有人看著,便能安安靜靜躺著,如今卻不行了。
一轉眼的工夫,他便會翻過去。
小胳膊撐著褥子,子往前一拱,屁翹得高高的,在後頭蹬,看著費力,卻十分認真而且執著。
有時蹭了半天,只挪出去一點點。
有時候方向不對,原地轉了個圈,謝承曦自己都會愣住,一臉懵。
顧氏和宋娘每回看見,都覺得好笑。
這時宋娘可謹慎了,只要謝承曦一放到榻上,眼睛便不敢離開。
謝承曦對這‘新本事’極為執著,他已經會為了夠一個東西,努力往前拱。
那日,他看見榻邊垂下來的流蘇,小眼睛一亮,小手一張一合,里發出含糊的聲音。
他翻、撐床、往前蹭。
作雖笨拙,卻格外用力。
眼看就要夠著了,子一歪,又趴回了原。
謝承曦怔了怔,心里罵了句XXX。
下一瞬,也沒哭,只是重新抬頭,又開始拱。
那不服輸的執著勁兒,看得顧氏心頭一跳,這孩子這麼倔,將來要不聽話,教不教得聽啊。
也意識到,孩子在長大了,一點點悄無聲息的,一眨眼都七個月大了,不久就能走能說話了。
謝承曦七個月後,顧氏便越發不敢大意了。
孩子會翻,會拱著往前挪,有時候看著不過幾步,都讓人有些不放心。
那日午後,顧氏看著謝承曦又在榻上蹭來蹭去,小胳膊撐得發抖都不肯停,心里又是一陣哭笑不得。
“把宋媽媽來。”吩咐道。
宋媽媽就是謝承曦的娘。
人老實,話不多,喂、哄睡都很穩妥,如今還比以往謹慎了幾分,十分稱職,不過只是一個人,終究有些分乏。
不多時,宋娘進了屋,行禮時還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顧氏示意坐下。
“你一個人看六郎,辛苦了。”語氣溫和,其實對宋娘十分滿意,“孩子如今能了,眼睛不能離。”
宋娘連忙道:“這是奴婢的本分。”
顧氏點了點頭,轉頭吩咐碧影:“把人帶進來。”
很快,一個七八歲的丫頭被領了進來。
穿著半舊的青布裳,頭發梳得齊整,站在那里背得筆直,眼神帶著幾分拘謹。
“這是小桃。”碧影介紹道:“前院撥過來的,是府里的家生子。”
小桃立刻行禮,聲音清脆:“奴婢給夫人請安。”
顧氏看了一眼。
這孩子年紀不大,是門房老張的小閨,被教得很懂規矩,是個知分寸的。
“你以後在六郎邊,跟著宋媽媽學事。”顧氏說道:“不用做旁的,看好孩子就夠了。”
小桃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奴婢一定看好六爺。”
顧氏看向宋娘,“你是娘,喂養是你的事,在一旁搭手,夜里也能替你分擔些。”
宋娘這才明白過來,既是分擔的活,也是給孩子多一道保護。
心里一松,連連應下。
安排妥當後,顧氏補了一句:“六郎在時,你們兩人都不能離開屋子,若要出去,必定得留人看著他。”
小桃和宋娘齊聲應是。
謝承曦今天拱累了,正趴在榻上休息,手里玩著一旁的布老虎。
手指一張一合,牢牢抓住那布老虎,自個兒咯咯笑,偶爾看母親和娘們一眼。
他最近努力訓練這小子,雖還是不得勁,可比之前又進步了不,心的喜悅日漸多起來,今日添了個丫鬟,看著也是個伶俐的,在這後宅,多個人護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