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將盡，年味終于濃了起來。
汴京的街市一早便熱鬧，紅紙、彩燈、香燭攤子在一，吆喝聲此起彼伏。
雪雖沒下，但寒氣也十分足了，街上的行人多穿著厚襖，連呼出的白氣也隨即在空中一團團散開。
顧氏原本并不打算帶謝承曦出門。
孩子還小，九個月大，最是怕冷、怕。
可謝敬川說，這是六郎第一個年，該讓他看看外頭的熱鬧。
顧氏這才心答應。
出門前，親自替謝承曦裹好裳。
里頭是厚棉小襖，外罩一件皮鬥篷，小帽得嚴實，只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宋娘把人抱在懷里，又用厚布仔細擋住風口，確認萬無一失，才敢出門。
謝承泰走在最前頭。
他快十一歲了，子越發穩重，時不時回頭看看，確認母親他們都跟上了。
一行人剛進年市，謝承曦被這熱鬧給震住了。
鑼聲、笑聲、賣聲混在一起。
不過他小嬰兒聽覺比較敏，下意識往娘懷里了，小手攥襟，子還繃得的。
宋娘立刻放緩了腳步，輕聲哄著：“六爺不怕，這可是年後，熱鬧的。”
謝承曦當然知道，他睜大眼睛，看著四周，十分新奇。
紅得刺眼的燈籠、隨風晃的彩幡、攤子上堆小山的糖人和泥玩意兒，讓他見識到了古代年會的熱鬧。
他的目被牢牢吸住。
謝敬川走在一旁，見狀手擋了擋人流。
謝承泰也靠了過來，小聲道：“爹，我看著弟弟。”
謝承曦的視線收回，盯著哥哥，忽然咧笑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啊’聲。
謝承泰一愣，隨即也笑了：“他知道呢，聽懂我的話了。”
顧氏在一旁看著，心里一。
走到廟前時，人更多了。
香火味混著煙氣，撲面而來。
謝承曦皺了皺小鼻子，子又往娘懷里。
顧氏立刻道：“就在這兒吧，里頭煙大。”
謝敬川也點頭，沒有堅持。
他站著看了會，從攤子上買了個小巧的紅繩鈴鐺，遞給宋娘：“掛在他鬥篷上，討個吉利。”
鈴鐺很輕，一便發出細微的聲響。
謝承曦低頭看了一會兒，手去抓，沒抓穩，又去夠，自個兒咯咯笑了起來。
謝承泰在一旁看到新奇，低聲道：“弟弟似乎很喜歡這個。”
“孩子哪有不喜歡新鮮的，你小時候也這樣。”顧氏笑了笑，回想大兒子小時候的模樣，如今轉眼就是半大小伙了，不得不嘆時間過得可真快。
他們沒有逛太久。
年市的熱鬧，對嬰兒來說，還是有些太嘈雜了。
回程時，謝承曦已經有些倦了。
他靠在娘懷里，眼睛半睜半閉，耳邊的喧鬧漸漸遠去，只剩下腳步聲和悉的呼吸聲。
謝敬川回頭看了一眼，見孩子睡著了，低聲道：“回去吧。”
顧氏應了一聲。
一家人便往家里去。
這日是年三十，謝家從一早便忙了起來。
廚房里熱氣騰騰，香味順著風一路飄到前院。
紅紙早早好，燈籠也高高掛起，夜時，整座宅子被燈火一盞一盞點亮，看著比往日都要熱鬧了好幾分。
團年飯設在正廳。
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菜講究。
謝承曦被抱進來時，已經有些困了。
白天逛了年市，又吹了風，這會兒一進暖和的屋子，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宋娘抱著他坐在顧氏側，低聲哄著，不敢有半點松懈。
孩子上裹得厚實，小臉被暖氣一熏，泛起淡淡的紅。
他勉強睜著眼，可已經不是在看人了，而是在發呆。
謝敬川坐在上首。
底下兩個姨娘和幾個孩子依次落座。
謝承泰坐得最端正，雙手放在膝上，目不時看向弟弟謝承曦，生怕他今日吹了風不舒服。
謝承禮坐在對面，眼神偶爾往父親那邊瞟，很快又收回視線，他也想和父親一塊逛年市，可他這些年，一次沒驗過。
謝安晴安安靜靜地挨著柳姨娘，只低頭聽大人說話。
謝安姝則明顯興些，眼睛一會兒看桌上的菜，一會兒又瞄謝承曦。
謝承俊被秦姨娘看得的，小短在椅子下晃來晃去，卻沒敢。
很快，菜便上齊了。
謝承曦忽然了，發出一聲‘嗯’聲，實則是他困的不行，不由自主哼唧了起來。
宋娘連忙輕輕拍著他，低聲哄著。
謝敬川抬眼看了一下，“孩子困了，不必拘著。”
顧氏手替謝承曦理了理角。
謝承泰湊近來小聲道：“六弟想必是累了。”
團年飯講究齊整。
謝敬川說了幾句話，無非就是一家人平安順遂等，孩子們聽得不甚明白，卻都乖乖應著。
席間氣氛也算和諧。
謝承曦本還想湊熱鬧，可實在是撐不住。
他在宋娘懷里了兩下，頭一歪，靠在臂彎里睡了過去。
顧氏看了一眼，有些心疼，今日似乎累著孩子了。
謝敬川低聲道：“先送他回屋休息。”
宋娘這才抱著孩子起。
正廳里重新安靜下來，眾人都各懷心思地吃著這頓謝承曦出生後的第一頓年夜飯。
團年飯散席後，府燈火依舊。
謝承曦被安置在室的小榻上。
他原本睡得很沉。
白日出了門，這會沾枕頭就睡得更沉了。
忽然——
“啪！”
一聲脆響，從院外傳開。
接著，又是一串，噼里啪啦聲。
謝承曦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小子了，眼睛慢慢睜開。
他也沒哭，只是睜著眼，靜靜聽著那鞭炮聲，心想，過年了，他也好想可以快些長大放鞭炮玩啊。
宋娘立馬過來手去抱，發現他居然沒哭鬧。
又一聲鞭炮炸響。
火過窗紙映進來，一閃一閃。
謝承曦眼睛一亮，“啊啊——”發出聲響，還企圖往窗子的方向拱。
進來的顧氏看到這一幕：“他想看？”
宋娘遲疑了一下，點頭：“像是…”
顧氏輕輕掀開窗側的簾子一角。
院子里，小廝們正在放鞭炮，火星四濺，紅紙翻飛。
謝承曦被抱到窗邊。
他窩在母親懷里，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外頭，咧開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