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清晨,院子里積起了薄雪。
謝承曦醒得比往日早,沒有哭鬧,只在榻上輕輕著,心想著翻了年,就快一歲了,很快就能走能說話了吧。
宋娘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低聲道:“六爺,新年好啊,醒得可真早。”
謝承曦睜著眼,‘啊’了一聲,似回應了娘的新年好問候。
顧氏進來時,宋娘已經給孩子換好尿布喂完了。
“昨晚,孩子沒嚇著吧?”低聲問。
宋娘搖頭:“沒哭,倒像看神了,膽子不小呢。”
顧氏笑了笑,將孩子抱過來,在前哄著。
用早飯時,院子里漸漸熱鬧起來。
來往的丫鬟多了,話也多了。
“昨夜六爺可厲害啊,據說不怕鞭炮聲。”
“對啊,五爺都嚇哭了。”
“六爺這麼點大的孩子,膽子倒是不小。”
謝承曦窩在顧氏懷里,聽著這些聲音,眼睛轉了轉,心想五哥除了貪吃,院里膽子還這麼小。
午後,謝承泰來請安。
他行禮完畢後,看著謝承曦笑道:“六弟膽子真大,居然喜歡看放鞭炮。”
謝承曦聽見兄長夸贊自己,立刻了,“噠噠——”應了他一句。
謝承泰笑了,心想弟弟將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因為他在來的路上,聽到下人們說五弟謝承俊昨夜嚇得哭鬧了好久。
大過年,老謝家派來的周嬤嬤和馮嬤嬤,大年初一便回了老謝家復命,不過說年後會再回來。
老謝家過年向來排場足,府里三房人,比起別的世家大族,子嗣不算多,可也子孫滿堂。
謝老夫人王氏生了兩兒一,大姑娘謝知璃早年已經嫁佳安侯府。
嫡長子謝敬章和嫡次子謝敬堂也都開枝散葉。
至于二房方姨娘和三房的古姨娘,也都膝下有兒有。
旁人看來,老謝家宅和睦,謝老夫人這個主母,本事了得。
東園,謝老夫人的主院里,一眾子孫請安完畢散去後,屋里剩下幾位嬤嬤伺候。
其中周嬤嬤和馮嬤嬤,是回來復命的。
謝老夫人今年不過五十出頭,銀都未顯,看上去一點沒有老這個字。
抿了口茶,開口問道:“老六那一家子,如何?”
周嬤嬤率先回答:“回稟老夫人,六爺家風清正,一妻二妾,宅勉強算和睦,兩個姨娘有些小心思,上回算計六爺一事,老奴認為,兩個姨娘都不了干系。”
馮嬤嬤在一旁補充:“六爺比別的孩子乖巧懂事許多,鮮哭鬧,年三十那夜,院里放鞭炮,孩子居然不哭不鬧還盯著看了半天才肯睡。”
“哦?如此不一般?”謝老夫人有些錯愕,才九個月大的嬰兒,居然不怕鞭炮聲,果然如沈命師所說,是個不一樣的孩子。
周嬤嬤替斟茶,繼續匯報道:“顧氏子溫,不過也不是蠢的,府里兩個姨娘一個張揚一個心思深沉,這些年都能圓相,足見的手段。”
“那孩子,還有什麼不一樣的表現?”
謝老夫人不關心顧氏,只關心謝承曦這個庶孫。
“回稟老夫人,六爺雖才九個月大,可已經能認人和做出回應,似乎也能聽懂大人們的許多話語,將來必定是個聰慧的。”
馮嬤嬤接話道。
“聰慧?他過于聰慧對老謝家倒不是好事,也罷,他們這一支,生活富足都勉強,倒不需要擔心,將來能將字號經營下去已是不易……”
想起丈夫當初便是靠著娘家的幫扶,從漕運起家,隨後聽從的建議轉道經營票號等面的買賣。
“老夫人,老奴還有一事回稟。”
周嬤嬤忽然話鋒一轉。
“但說無妨。”
“府里二房的三爺,似乎弄了個新的字號,還有意無意針對起了六爺的買賣,老奴在謝家打聽到的消息……”
“嗯?”謝老夫人眉頭一挑。
二房姨娘方氏只生了一個兒子,三爺謝敬青,替老謝家經營著藥材的買賣,怎的忽然又去沾手漕幫的買賣。
“老三自個兒的買賣都做不好,還想去整老六?也是閑得慌,方氏教子無方啊。”
謝老夫人冷笑著,當年方氏作為大姨娘最先進門,產下一子後,便著人喝了斷子藥,以免日後再生幾個兒子威脅大房,兩人這些年,結怨極深。
“老夫人所言極是,該不會是三爺那邊收到什麼消息,知道您對六爺上了心?”
“哼!老三有這心思,還不如先心他那對兒,沈命師說他那對兒,就與老爺八字相克!”
馮嬤嬤連連點頭:“老夫人,可若三爺做得過分了,怕會牽連六爺呢…”
謝老夫人皺著眉,沉思片刻:“這事我讓老二理,老三這個,錢沒賺幾個,就知道給我添麻煩,要不是給老爺面子,他這個庶子,我也得趕出府的!”
謝老夫人這邊聊著的老三謝敬青,此時正在娘親方姨娘的院里。
方姨娘四十出頭,長得貌,可眉眼間總有些憂郁,生下謝敬青後,被人算計喝下斷子藥,不能再生育,一直讓郁郁寡歡。
“姨娘,您說老六那個小兒子,為什麼能得夫人那邊的惦記?”
老三謝敬青今年不到三十,人長得清俊,可惜眼神總不敢與人直視,整個人的氣質也如娘親那般郁。
“那人不肯多說,只讓我早些提防,你爹一妻二妾,府里除了你大哥、二哥,還有就是你五弟,四個男丁,庶出兩個,若那老六回來爭上一份,加上他兒子如此得老夫人惦記,咱們不得不防。”
謝敬青對六弟謝敬川一點兒印象沒有,只知道有個上不了族譜的弟弟被趕出了府,還是被父親親自趕走的。
直到前些日子,娘親讓他在生意上為難老六,他才記起有這麼一個弟弟。
“姨娘,孩兒手里的藥材買賣做得不好,夫人那邊早有微言,若這事被知曉,會不會………”
不等他說完,方姨娘瞪著他便道:“怕了?這時候怕,日後怎能搶得過你五弟和老六!”
謝敬青立馬不敢多言,低下頭聽娘親繼續說。
方姨娘想起當年被喂斷子藥後的痛苦,不由得咬牙道:“要不是時機未,我恨不得送兩個兒子歸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