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青當然知道娘親說的是什麼,他知曉娘親的心結,可都這麼多年過去,因著和夫人不睦,連帶他的一對兒日子也過不好。
“姨娘,您別氣了,婉娘和承恩將來還要在府里謀出路,您可不能得罪狠了夫人啊。”
謝敬青嘆了口氣,想起沈命師批他一對兒的八字與父親謝道興的相克,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老夫人所為。
“就你最怕事,娘只有你一個兒子,你現在為了孩子,就不顧娘了?我也是為你的孩子們好,你如今不爭,將來你的孩子們,也搶不過其他幾房。”
方姨娘說罷,又補了一句:“早些納妾,多生幾個兒子,讓你爹也開心。”
謝敬青不敢反駁,連連應是。
開年後,謝承曦迎來了新挑戰。
他會爬了,雖還不利索,可已經掌握了要領,這讓小家伙得意得很。
宋娘和小桃一左一右護著他,生怕他一不留神摔下榻去。
爬得累了,他就趴著休息,還出小手去夠邊的布老虎玩。
顧氏最近被娘家的事煩了心,父親顧老頭經營糧食買賣,可最近得罪了當地一名富商,如今陷了司。
要不是見兒子謝承曦還小,恨不得回清河娘家一趟。
娘家人有困難,只能求謝敬川幫忙。
謝敬川便帶著隨從親自去往清河,這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可若理不當,顧老頭被人抓進牢里折騰幾日,說不定命就沒了。
一家之主不在,家里兩個姨娘表面上都沒說什麼,可暗地里都起了心思。
暖閣里炭火燒得旺,地上鋪了厚厚的氈毯,窗子半開著,映得屋一片暖意。
謝承曦這幾日,開始下床爬了。
他回想起過程,都不有些好笑,起初只是翻勤了些,後來手腳一用力,竟能慢慢往前挪,等娘反應過來,他已經在榻上爬了一小段距離。
謝承曦的確坐不住。
他被放在毯子上,小子一拱一拱地往前爬,對新轉變十分得意。
桌腳、凳腳、垂下來的簾角,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爬到一張矮凳旁,小手抓住凳腳,用力往上撐。
子晃了晃。
竟真的站了起來。
雖然站得不穩,兩條還在打,卻足以讓他笑得不停。
宋娘正要過去扶,門簾卻在這時被掀開。
秦姨娘帶著謝承俊走了進來。
“夫人這兒暖和啊,五郎吵著要來看六郎君。”
秦姨娘笑著說。
謝承俊穿著新做的小棉襖,臉蛋紅撲撲的,一進屋,眼睛就落在謝承曦上。
準確來說,是落在——他扶著凳子站著的樣子上。
秦姨娘拉著宋娘說話,屋里無人察覺謝承曦無人照看。
謝承曦扶著凳子,還沉浸在能站立的喜悅中,正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手。
謝承俊站在不遠,看了一會兒。
他差幾個月滿四歲,對這個弟弟,只有一個想法。
自從六弟出生,他就不再得寵,連娘親對他,也大不如前,總是打罵嫌棄。
想著想著。
下一瞬——
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手一推。
謝承曦毫無防備,確切來說,也防不住。
小子猛地一歪,手沒抓穩,整個人向後栽去。
‘砰’的一聲悶響。
他摔在毯子上,先是愣了一下,像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一眼謝承俊,隨即,哭聲炸開。
宋娘臉瞬間變了。
“六爺!”
幾步沖過去,將孩子抱起。
謝承曦其實也不算疼,可這時卻哭得很急,臉一下子漲紅,小手抓,子發抖,顯然就是被嚇著了。
顧氏剛進屋,見到這一幕,臉都變了。
連忙接過孩子哄:“不怕不怕,六郎不怕,娘在。”
秦姨娘這才回過神來。
低頭一看,謝承俊還站在原地,像也被嚇到了,卻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你做什麼!”秦姨娘厲聲道。
謝承俊被喝了一聲,一扁,竟也哭了起來。
屋里頓時作一團。
顧氏抱著兒子,手輕輕著他的後腦和背脊,確認有沒有摔到。
謝承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疼,是氣。
要不是自己小,肯定要好好教訓這個五哥。
秦姨娘臉難看,幾次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拉著孩子站在一旁。
謝承曦慢慢止住了哭聲,噎著,依舊攥著母親的襟,不肯松手。
秦姨娘低聲道:“夫人,五郎年,不知輕重,險些害了六爺,我心中也不安。”
顧氏沒有接話。
秦姨娘又道:“我回去定重罰五郎,日後絕不讓他靠近六爺半步。”
話說得很滿。
“既然年,不知分寸,為何你不好好看管,還讓他推倒了六郎?”臉難看道。
秦姨娘想起之前柳姨娘被罰了三個月的月例,比不得柳姨娘己錢多,若這回被罰,那還了得,想到這,忍著心疼一抬手。
“啪——”
兒子謝承俊臉上一道五指印。
謝承俊先是一愣,隨後嚎哭了起來。
秦姨娘又是一抬手。
“啪——”
另外那邊臉也掛了彩。
這打的力道可不小,聽著都疼。
謝承曦本來噎著,可瞄著被甩了兩個耳的五哥,忍不住眨著眼睛不哭了。
顧氏皺著眉,知道秦氏的心思,不給他們母子一點教訓,日後還會來。
“別打了,這事他有錯,你做姨娘的也有錯,罰你一個月的月例,日後好生管教五郎!”
顧氏說罷,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出去。
秦姨娘本以為親自甩了兒子兩掌能免罰銀,沒想到還是罰了一個月,心里在滴,可臉上不敢出不悅,立馬應聲,拖著嚎哭的兒子退了出去。
人一走,屋里便安靜了下來。
宋娘立馬上前:“夫人,是奴婢沒看好六爺……”
顧氏嘆了口氣:“日後提高警惕,秦氏和柳氏都有些小心思。”
“小桃去了廚房拿輔食,這才……”宋娘十分疚,心疼謝承曦被推倒,時不時看孩子一眼。
謝承曦沒哭了,小肩膀也不了,看著屋頂,心里對這個五哥,已經鋪排好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事很快傳開了。
翌日午後,院里忽然來了人。
是老謝家派來的那兩位嬤嬤。
兩人進屋時,態度一如既往地周全。
先是問了謝承曦的況,又細細看了孩子一眼。
“六爺氣還好。”周嬤嬤道:“老奴剛回府,聽聞六爺了驚擾,老夫人那邊心里掛念,便讓我們趕回來看看。”
顧氏心中一,家里看來還有老謝家的眼線。
“孩子無大礙,勞煩老夫人惦記。”
馮嬤嬤點點頭,朝外招了招手。
門簾被掀開,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廝被帶了進來。
那孩子穿著干凈樸素,形不高,卻站得筆直,一進屋便規規矩矩跪下行禮。
“這是謝安。”周嬤嬤說道,“原是老夫人院里跑的,子穩,也懂些分寸。老夫人想著,六爺如今正是活潑,邊多個人看著,總歸放心些,便讓他過來幫忙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