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歲宴過後，府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謝承曦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不。
醒得早，睡得淺，吃得也比從前慢了些。
宋娘抱著他在廊下曬太時，常常能覺到他的小手攥著襟，一松一，像在思量什麼。
不心里慨，孩子大了，帶著也需要更費心些。
這一日午後，謝承曦剛睡下，宋娘抱著空襁褓出來，正打算去後頭換洗。
才轉過回廊，便見秦姨娘從花架那頭慢慢走來。
秦姨娘今日穿得素凈，鬢邊別了一支新簪子，見著宋娘，臉上先出幾分笑意。
“宋媽媽這是忙完了？”
宋娘連忙行禮：“六爺方才睡下了。”
“孩子大了，正是磨人的時候。”
秦姨娘語氣溫和，像隨口閑聊，“你這些日子，也辛苦。”
說著，旁的丫鬟已經遞上一個小食盒。
“前幾日廚房新做的點心，甜而不膩，我想著你在里頭忙，怕是顧不上吃，便順手拿了些。”
宋娘一愣，下意識擺手：“這怎麼好勞煩姨娘您費心。”
“你照看六郎君，本該是勞心勞力的事。”
秦姨娘笑得溫和：“再說，孩子吃得好，睡得安，你也跟著累，吃點點心算什麼。”
這話說得可十分心。
宋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得接過來，低聲道了謝。
秦姨娘這才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六郎君這幾日，可還鬧夜？”
“偶爾。”宋娘如實回答，“醒了哄一哄，也就好了。”
“到底是周歲了。”
秦姨娘嘆了一聲，語氣里還帶了慨，“孩子大一點，事也多。以後再大些，怕是更費心。”
頓了頓，忽然低聲音：“你一個人帶著，邊雖有丫鬟、小廝幫忙，心里可有想過以後？”
這句話問得，讓宋娘心頭一。
來謝家不過一年，銀錢有些，卻算不得多，孩子一年一年大，將來能否順利在院里當個嬤嬤，其實心里也沒底。
秦姨娘立馬看出的遲疑。
“我也沒別的意思。”
“只是想著，你若哪日有難，或者想為自己打算，總歸是要有條路，像我五郎，他的娘，日後肯定就是要留在邊當嬤嬤的，可六郎君…”
故意頓了頓，“老謝家對六郎君如此上心，將來說不定會派嬤嬤來伺候，你看謝安，不正是老謝家送來的小廝。”
這話說得含蓄，卻句句落在點子上。
宋娘聽得心口微微一。
沒有應聲，只低頭應了一句：“姨娘抬舉了，我不過是個做下人的，將來的事，也不到我做主。”
秦姨娘笑了笑，也不再繼續。
“我也就隨口一說，你心里有數便好。”
說罷，帶著丫鬟轉離開。
可宋娘站在原地，一時想了神。
六郎君老謝家惦記，將來說不定能有好前程，雖是娘，可在大家族那，算什麼，將來能否留在院里做事都不好說。
那食盒在手里，忽然覺得重了幾分。
不是個蠢的，人雖老實，可今日也聽懂了秦姨娘的話里有話。
最終，還是把食盒送去了小廚房，一樣沒留下。
不過這一日，照看謝承曦時，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秦姨娘很快發現，宋娘那邊不好收買。
點心送出去了，話也帶到了，可沒有回聲。
很快將目落在小桃上。
謝承曦邊，除了宋娘，就是小桃和謝安。
小桃今年八歲，是門房老張的小閨。
個頭不高，模樣清秀，話不算多，但做事極穩。
平日里，是宋娘的得力助手。
這一日午後，小桃送完東西出來，剛轉過游廊，便被秦姨娘的丫鬟住。
“秦姨娘你過去說句話。”
小桃一愣，隨即應聲跟上。
秦姨娘坐在廊下，正慢慢撥著茶盞，見過來，抬眼看了看，笑意溫和。
“你就是老張家的小桃？”
“是。”小桃規規矩矩站著。
“你阿姐小櫻，在廚房學藝，可還順利？”
這話一出，小桃心里咯噔一下。
抬頭看了秦姨娘一眼，又很快垂下眼：“托姨娘的福，一切都好。”
秦姨娘點點頭，“廚房那地方啊，曹媽媽廚藝可是極好的，能學得好，將來自個兒能做席面，也是正經出路了。”
頓了頓，慢慢道：“你如今跟著宋媽媽做事，可覺得六郎君好帶？”
小桃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沒立刻回答，只謹慎道：“奴婢只是搭把手，哪里知道這些。”
秦姨娘也不惱，反倒笑了。
“你不用怕，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著，你年紀小，路還長，總得有人替你想著。”
示意丫鬟遞過來一只小荷包。
“你若見著什麼、聽著什麼，順提一句便是，也不算什麼大事。”
說罷，將小荷包塞到小桃手里。
這話比跟宋娘說的，可直白許多。
小桃低著頭，著那荷包。
沉默了一瞬，才輕聲道：“奴婢明白。”
秦姨娘的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去吧。”
小桃一路走回去，心跳得厲害。
可是頭一回收到這麼多銀子，這荷包里的東西，夠家里用上好一陣子了。
可更清楚——
這錢拿了，就後患無窮。
小桃沒回住。
而是繞了個彎，去了正院。
顧氏正在看賬，見進來，有些意外。
“小桃？可是六郎有事？”
小桃‘撲通’一聲跪下。
“夫人，奴婢有話要說。”
一五一十將秦姨娘的話說了出來。
說完，額頭地，：“奴婢不敢背叛夫人和六爺。”
顧氏看著，點點頭：“好孩子，起來吧。”
小桃剛想把荷包遞過來。
顧氏擺擺手：“錢你就收著，至于有什麼消息，那也是你自個兒決定的，說不說，秦姨娘控制不了，不是嗎？”
微微笑看著小桃，意味深長。
小桃眨了眨眼，對哦，自己隨便說，甚至可以說些假的，忽悠幾句不就得了，秦姨娘還能怎麼著，如今夫人也知曉，即使秦姨娘要對付，夫人肯定也會護的。
想明白這事，小桃笑著點頭：“奴婢明白了，日後定更盡心伺候六爺！”
顧氏滿意地點點頭，這個丫頭是挑的，如今看來，沒挑錯，是個頂用的，將來六郎邊，有這麼個聰明丫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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