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府里的人，都約察覺一件事——
向來話低調的秦姨娘，最近似乎開朗了些。
不再總待在院里，偶爾往廚房坐一坐，偶爾又在廊下住個跑的小廝，說上兩句關照的話。
柳姨娘第一次察覺不對，是這天午後。
正倚在窗邊給兒子繡荷包，丫鬟小聲回話，說秦姨娘的丫鬟方才在廚房提起，六爺近日添了個值夜的丫鬟。
柳姨娘手中作一頓。
“怎麼知道？”
丫鬟春香遲疑：“說是聽人提了一。”
柳姨娘沒再問。
知道秦姨娘是忍不住了。
鑒于上回被秦姨娘擺了一道，一直耿耿于懷，言語攻擊謝承俊讓秦姨娘丟臉，這遠遠不夠。
當晚，柳姨娘親自去了正院。
顧氏剛從隔間回屋，見過來，深意外。
“柳妹妹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柳姨娘規規矩矩行禮，語氣溫順：“夫人，妾有些話，想著還是得跟您說一聲。”
顧氏抬手示意坐。
柳姨娘沒坐，低聲開口：“這幾日，妾聽到些風聲，秦姨娘似乎…與六爺邊的人，走得近了些。”
屋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顧氏神不變，只淡淡道：“哦？”
柳姨娘抿了抿，繼續道：“妾自然不敢妄言，也不敢胡揣測。只是六爺如今不同往日，又得老謝家惦記，若是宅里有人私下走太多，妾怕——”
頓了頓，又道：“怕牽連了夫人，也牽連了六爺。”
顧氏看著，只問一句：“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柳姨娘如實道：“是妾邊的丫鬟，偶然在廚房那聽見秦姨娘院里的丫鬟提起幾句院的事。”
顧氏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柳姨娘心里一松，不再多言，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人走後，顧氏坐在原。
秦姨娘近來的小作，早已察覺，又有了小桃的告，不過一直沒點破。
倒是柳姨娘——
這時候來告狀，擺明就是想借自己的手對付秦姨娘。
翌日，顧氏便讓人將謝承曦院里那些跑和灑掃的人，換了一。
秦姨娘便察覺到了。
人去打聽，卻只得一句‘夫人吩咐。’
明白了，有人把話送到顧氏那里。
至于是誰，心里有數。
緩緩吐了一口氣，低聲笑了笑。
“倒是我心急了。”
轉回了院子，從這一日起，便又安分低調了下來，仿佛沒有發生過什麼一般。
而這時的謝承曦，正被宋娘抱在窗下。
小手抓著木欄，搖搖晃晃地站著，發出幾聲模糊的哼哼聲。
他近來手腳力氣又大了些，能扶著東西站久了些，不過他還不敢邁出第一步，下盤基沒扎實，別待會摔了腦袋得不償失。
宋娘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畢竟打定主意不幫秦姨娘，至于後面能否留在院里做事，那就看運道了，不過始終相信，用心伺候六爺，夫人和老爺都會看在眼里的。
至于小桃，先是偶爾說幾句無用的消息給秦姨娘那邊，隨後又故意讓姐姐在廚房當著兩房姨娘的丫鬟面前套話，讓柳姨娘那邊知道了秦姨娘的小作。
這不，柳姨娘自個兒坐不住，去夫人那告狀了。
這麼一來，秦姨娘也立馬收斂了，而且自那以後，也沒派人來問六爺最近如何了。
小桃越想越開心，那荷包里有五兩銀子，現在任務完結束，可以拿錢給自己和家人添新了，還打算給六爺買個撥浪鼓，嘿嘿。
而小桃的父親，門房老張，這時正在屋里和謝敬川的隨從謝重低聲告狀：“重哥，我小閨這兩晚，總跟我念叨，說秦姨娘時不時就給和宋媽媽送東西，都害怕極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對六爺有啥想法，您說這咋辦啊？”
謝重是謝敬川的長隨，為人十分忠心。
“秦姨娘向來低調，這會兒這麼弄，興許是怕五爺失寵，你告訴兩個閨，沾邊這些宅爭鬥，做好分事，可別想著背主求榮。”
“那可不敢啊！”老張立馬舉起三手指發誓，“我兩個閨能得夫人和老爺惦記，分配好差事，哪敢背主，何況，六爺是嫡子，怎麼著肯定比五爺那有前程吧。”
他說完，嘿嘿笑著給謝重倒了杯酒，“重哥，老爺最近的買賣是不是不太順，好幾個伙計跟我抱怨呢。”
謝重抿了口酒，嘆了口氣：“最近汴河里多了個字號，總找茬，是有些麻煩。”
“哎呦，真是晦氣，咱們家字號也不大，該不會是有人故意針對吧？”
老張悶了一口酒，酒勁不大，可也瞇起眼睛說道。
“行了，這些你管，管好兩個閨就行了，特別你小閨，如今能在六爺邊伺候，福氣，將來六爺定是個能耐的，你家伙可得好好叮囑小桃，有啥風聲，要第一時間跟夫人匯報！”
“那是自然！咱家向來忠心，雖不及重哥您，可也絕不會背叛老爺和夫人的。”
說罷，他又嘿嘿笑替謝重滿上了一杯酒。
謝重從門房出來，徑直去了碼頭。
謝敬川這時正和兩個生意伙伴在商討近日的貨運況。
看到他來了，便和那兩人確認完畢後告辭離去。
他剛上馬車，謝重就開口：“老爺，府里，秦姨娘似乎惦記上六爺了。”
“哦？”謝敬川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謝重，這人從來不喜歡討論宅事，如今居然開口，很是意外。
“門房老張的小閨，小桃說的，秦姨娘有意無意想收買六爺邊的人。”
謝重又補了一句，老張那酒雖不好，可不能白喝。
“哼，自個兒孩子教不好，倒惦記上六郎了。”
謝敬川向來對宅事不過問，多年來府里三房人都相得不錯，只不過如今謝承曦的到來，老謝家惦記了，讓府里有些失衡。
“老爺，夫人向來心善，這事，要不……”
“我有分寸，秦氏也不是個蠢的，上回核桃的事，肯定也不了關系，柳氏膽子再大，也不敢做得過分了。可秦氏這人不一樣，為了孩子，會冒險。”
謝敬川對這些姨娘和庶出的兒，其實都十分了解，誰格如何，誰又故意討好，誰又是真真正正的蠢，他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