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曦一歲三個月的時候，整個人都圓了一圈。
臉是圓的。
手臂是圓的。
連走路時晃起來的小肚子，都是圓的。
宋娘私下里常笑說：“這哪是六爺，這是小蓮藕。”
顧氏聽了，也忍不住笑。
謝承曦走得比從前穩了些。
小依舊乎乎的，卻有了勁。
他最喜歡在屋子里走來走去。
從榻邊走到窗下，又從窗下走回顧氏邊。
走得慢，卻不肯停。
這可是他給自己每日定好的鍛煉計劃。
天氣漸熱，顧氏便讓人把他抱去後花園。
花園里鋪著細石子，樹影搖晃，風一吹，還涼快。
謝承曦被放在矮榻旁，手里著一塊小點心。
是蒸得的米糕，被掰小塊。
他得很認真。
一下，送到邊啃一下。
啃得慢。
卻很是滿足。
終于可以吃點別的了，每天吃的日子希趕結束吧。
正吃著，後忽然有腳步聲。
謝承曦下意識看了下周圍，小桃去廚房取東西了，宋娘又恰巧去出恭，只剩下謝安站在不遠。
“你在吃什麼？”
謝承曦抬頭。
是五哥謝承俊。
四歲的孩子，個子比他高出一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點心
謝承曦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米糕。
想了想。
他故意把點心往前送了送。
謝承俊眼睛一亮，手就來搶。
就在那只手要到點心的一瞬間——
謝承曦忽然把手了回來。
得極快。
謝承俊一把抓空。
愣住了。
謝承曦抬頭看了看他，把點心藏在後。
謝承俊反應過來，頓時不樂意了。
“給我！”
他往前一步。
謝承曦卻已經往後退了一小步。
由于子有些胖，退得不穩，差點坐地上。
他干脆順勢坐到地上。
小一蹬。
點心還攥在手里。
謝承俊急了，手又要來搶。
謝承曦看準時機，忽然把點心往自己里一塞。
塞得滿滿的。
鼓起來。
他嚼得很慢，還故意看著謝承俊。
謝承俊愣了兩息，隨即氣得‘哇’地一聲要哭。
“你搶我的點心！”
謝承曦眨了眨眼。
他把里的點心咽下去，拍拍自己圓滾的小肚子。
“沒了。”
輕描淡寫兩個字。
謝承俊更氣了。
剛要嚎，還要上手來打人。
不遠的謝安早已慢慢靠了過來，見狀立馬將謝承曦護在後。
此時遠也傳來嬤嬤的聲音。
“五爺！”
謝承俊一哆嗦，立刻止了聲。
謝承曦了邊的糕屑。
嬤嬤趕來時，五爺紅著眼睛站著，六爺坐在地上，乖乖巧巧，角還沾了些糕渣。
“這是怎麼了？”嬤嬤是秦姨娘院里的，剛發現謝承俊背書途中開溜，出來逮人。
謝承曦抬頭朝那嬤嬤咯咯笑：“好吃！”
一旁的謝安忍不住抿著，心想六爺真聰明，將五爺氣這樣。
謝承俊是一路哭著回院子的。
眼淚倒沒掉多，聲音卻哼得很響。
一進屋，他就往秦姨娘懷里撲。
“娘——”
秦姨娘正讓丫鬟給梳頭，被這一聲嚇了一跳。
“怎麼了這是？”
謝承俊抱著的不松手，小臉漲得通紅，張了張，話卻一下子卡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
“六、六弟——”
才說了兩個字，聲音又變哭腔。
秦姨娘心里一，立刻把人抱起來。
“六弟怎麼你了？”
謝承俊皺著眉，氣得話到邊，卻一團。
“他……他拿、拿——”
他說著說著，小手在空中比劃。
比劃了半天，也沒比劃出個所以然來。
“拿什麼？”秦姨娘追問。
“點、點心！”
秦姨娘眉頭一皺。
“六弟搶你點心了？”
謝承俊一聽，立刻點頭。
“他不給！”
秦姨娘：…………
丫鬟們都低頭憋笑，五爺都四歲了，說話有時候還是不利索，就罵人的時候最利索。
謝承俊說得急了，眼眶一紅：“他吃了！沒給我！”
這句話說清楚了。
秦姨娘聽明白了幾分。
看著懷里滿四歲的孩子，說話經常一段一段的，緒一急，就更說不清楚。
心里知道，兒子貪吃，多半是孩子間搶點心的事。
可這事，落在六郎君上，卻不能當沒發生。
“好了好了。”
拍了拍謝承俊的背。
“別哭了。你多大，他多大，你哭什麼啊。”
謝承俊聽了這話，更不服氣了。
他抬起頭，認真想了想，又努力補了一句。
“他、他看我！”
說完，還瞪圓了眼睛，學謝承曦剛才的樣子。
秦姨娘忍不住問：“怎麼看？”
謝承俊想了想。
忽然咧一笑。
那笑一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姨娘看著這一幕，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
嘆了口氣，兒子能有閨一半聰明就好了。
“下回不許搶六郎的點心。”
謝承俊一聽，頓時不干了。
“是他的！”
這回說得倒是清楚。
秦姨娘：……………
把孩子放下來，心里拔涼拔涼的。
謝承曦才多大，就能作弄兒子了？將來怕是不好惹。
這時院子中央涼，擺著一個大槐木澡盆。
“六爺，慢點兒！”宋娘一邊卷著袖子，一邊張地跟在後面。
謝承曦走得穩，只因為上太多，走起來一晃一晃，屁後頭像墜了個圓滾滾的球。
他被了裳，上剩一件大紅的肚兜，赤著兩只乎乎的小腳丫，往那木盆而去。
“澡！澡！”
大夏天，趕洗個澡涼快涼快。
他聲氣喊著，來到盆邊，出乎乎的小手住盆沿，撅起屁，試圖靠自己的力量爬進去。
顧氏坐在不遠廊下，搖著圓扇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
“撲通”一聲，在宋娘的托舉下，謝承曦落水中，水花濺了他一臉，他興地拍打著水面，里還喊：“水！水！”
宋娘無奈笑著給這個小蓮藕洗澡，孩子越來越胖了，胖胖怎麼就晚了這麼多。
一旁伺候的小桃和謝安看著他藕節般的手腳，都忍不住心中好笑。
“……”
娘拿著瓜絡給他拭著一圈圈蓮藕紋一般的褶子，他倒好，咯咯笑著，小在水里扭來扭去，帶起一陣陣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