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謝承曦覺得家里氣氛有些不對勁。
他還是在廊下走來走去,可往日里,總會有丫鬟婆子低聲笑著看他。
如今,人人都神張。
顧氏坐在室的時間,也變多了。
總是翻看著賬冊。
謝承曦走到跟前,仰頭看。
“娘。”
顧氏回過神來,把他抱進懷里。
謝承曦瞄到賬冊麻麻的字,可還沒看清楚,就被母親又放回地上。
“乖,去玩吧。”
傍晚,謝敬川也不回來吃飯了。
等他回到家,外袍還沒來得及解,顧氏便迎上前:“怎麼這樣晚?”
“路上有事。”謝敬川搖了搖頭,順手把謝承曦抱起來。
父親了他的頭,逗了沒一會兒。
“我去書房。”
顧氏應了一聲。
謝承曦便又被放回榻上。
這日隔著門,他聽見外頭有說話聲。
“這批貨不能再拖了。”
“上頭卡著,放不出來。”
“如今都十月了,再幾日,底下的人要鬧。”
謝承曦拼湊了一下,猜測父親買賣上出了問題,貨卡住了,再拖下去,就得毀約賠錢了。
可他才一歲多,這事不到他心,也沒本事去心。
謝家的貨,終究還是沒能放出來。
這件事,謝承曦是從院子里了 東西發現的。
午後,兩個管事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謝承曦被宋娘抱在院中曬太,聽不清里面說了什麼。
直到一聲得極沉的話傳出來“那只能毀約了。”
謝承曦心頭一跳,他知道家里是漕幫的小字號,幾條船,不到三十個伙計。
他雖對當今價了解不算深,但從一年多聽來的零星報大致能推算,這買賣,扣除本,一年下來估計能有三四百兩左右。
這次,賠出去的,就是三百兩,一年的利。
銀子是第三日清晨送出去的,他聽見父母的對話知曉。
謝家一年的進項。
當日傍晚,顧氏把賬冊收了起來。
只吩咐一句。
“往後各房用度,先一。”
第二日起,各房的月例,往後推了半月。
冬的料子換了一等。
點心依舊上,卻了半盤。
這些事,雖小,可誰都能看出來。
柳姨娘只是說“如今外頭不景氣,省著些也是應該的。”
秦姨娘那邊,就沒這樣的話了,院子本就比柳姨娘的小,開銷用度明面上差不多,實則比柳姨娘的就是些,如今再,日子就了。
看著兩個孩子。
“你們倒還吃得下。”
謝承俊手里還攥著點心,被一眼掃過去,立刻咽了咽口水。
顧氏也在為家里的開銷用度頭疼。
家里三房人,飲食開銷、僕從月錢、孩子的學費、生意上的人往來、胭脂裳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開銷,一個月下來,實則也要用差不多四十兩,一年下來,也就是接近四百兩。
謝家這買賣,行好的時候,一年能賺個七八百兩,最不濟,也有三百兩左右,所以家里一進一出也就打平罷了。
如今一下賠出去三百兩,而且現在準備冬了,這日子怎麼想,都有些難熬便是了。
在汴京,尋常百姓一個月開銷也就三五兩銀子,他們謝家在平民眼里是富戶了,但在真正的大戶人家眼里,他們一個月的開銷也就人家一頓飯錢。
顧氏越想越擔憂,忍不住皺起眉。
謝承曦在屋里玩,瞧見母親這憂愁模樣,只能上前逗開心。
宋娘消息靈通,當然知道宅里的況,此時也上前勸道:“夫人,您也別擔心,老爺會有辦法的。”
顧氏笑著點點頭,抱起兒子,“是啊,六郎還小,過幾年還得送去開蒙呢。”
月銀發下去後,後院便有人坐不住了。
柳姨娘來正院請安。
穿得比往日素了一些。
“如今家里不易,”笑著說,“我那邊本就省著花,夫人不必掛心。”
顧氏點頭。
“委屈你了。”
柳姨娘連忙搖頭。
“說什麼委屈,”頓了頓,“只是想著,孩子們正在長子,吃食若再了,怕是不好。”
這話,擺明就是不滿意。
顧氏沒有接話,只淡淡應了一聲。
柳姨娘有句話還想說,但還是咽了下去,起告退。
秦姨娘那邊,就有些不住了,本就比柳姨娘低了一等,如今再減,怨氣更大了。
“點心了,炭也遲了。”
“再這麼下去,孩子們怎麼過?”
丫鬟翠雲連忙勸:“姨娘,老爺和夫人那邊也難,這時候您可不能說這些。”
秦姨娘冷笑一聲:“難的怕只有我這一房吧。”
低頭看著兩個孩子。
“大房那邊,是嫡子,柳姨娘那,向來也是比咱們過得好的。”
“我們呢?”
很快,意識到說多了,“都給我爭氣些,如今家里不好,你們若再不爭,往後連這些都沒有。”
謝安姝和謝承俊兩個孩子被嚇住了,但也一塊點頭應是。
夜里,柳姨娘在算賬,陪嫁有些鋪子,手里還是有些銀錢的。
秦姨娘也在翻箱,娘家本就不如柳姨娘,嫁妝里也沒有鋪子,兜里沒錢,所以向來不敢在府里得罪人。
而正院里,顧氏抱著謝承曦。
謝承曦趴在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吃飽了犯困,其他人吃的有沒有了他不知道,他也就只能吃些簡單輔食,削減開銷也不到他頭上。
謝敬川推門進屋。
“事都理順了嗎?”
顧氏邊哄兒子邊問。
“那些人實在過分,賠銀給了,還說不夠,說還得再給八十兩,不然底下的伙計要鬧!”
“真是離譜,這回合作的不是以往那吳東家,怎的忽然這般?”
謝敬川坐下,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茶才說:“怕是有人在背後指點吧,我猜應該是那廣德號。”
“上回你把他們的船弄翻了兩艘,怕是惦記上你了。”
“哼,要是上回讓他們毀了我那船窯,我現在都蹲大牢去了!”
謝敬川越說越氣,他在碼頭做買賣也有十五年了,在漕幫里雖只是個小字號,可大家也都客客氣氣的,這個廣德號,一來就四樹敵還針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