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晝反鎖房門,窗扣好,柜拉開,床底也照了一遍。確認房間里只有一個人,才把通訊環摘下來,放到書桌上。
屏幕中央,綠定位點一直亮著。
盯了兩秒,沒有去設置。
定位忽然消失,比一直亮著更容易招人。
紀晝從屜里翻出異能訓練教材,攤在燈下。
火系溫度。
水系尋找氣。
金屬系鎖定附近的金屬。
照著教材攤開手。
掌心——沒有升溫。
杯里的水著杯壁。
桌邊那把小剪刀也擺得安穩,半點不肯配合。
紀晝又看向窗簾。
布角垂在那里,連一下都沒晃。
普通異能覺醒後,總會有反應。原聽了三年課,一次也沒過。
紀晝按住小腹。
白天在訓練廳里出現過的熱意已經退了。
閉上眼,重新回想當時的形。
鋼索刮過鐵架。
染突然停止掙扎。
黑頭罩一點點轉向。
那甜腥氣隔著玻璃鉆進來。
腹部仍舊一片平靜。
紀晝把教材往後翻了兩頁。
里面那團東西大概不歸教材管。
想來就來,不想來,把書背下來也沒用。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紀晝。”
是程野。
抬起眼。
第二下敲門跟著落下來。
紀晝合上教材,余到桌角的訓練短刀。
刀還在鞘里。
原練過最基礎的握刀姿勢,除此之外,記憶里一片空白。
紀晝手拿起,門把輕輕往下了一次。
已經側到門後,右手反握刀柄,刀鞘橫在門鎖上方。
門要是突然推開,最先進來的那只手會落在面前。
作做得太順。
但這副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握刀的位置卻沒有偏。
門外的程野問:
“你鎖門了?”
“要睡了。”
“剛才什麼東西響?”
紀晝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
“書掉了。”
走廊外停了幾秒。
“紀叔讓我明早帶你去訓練場。”
“知道了。”
“七點。”
“好。”
“開門。”
紀晝把短刀放回桌上。
“我已經換服了。”
“我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陸姨剛量過。”
“紀晝。”
“嗯?”
門外的人離得很近。
“你在里面做什麼?”
“看書呀。”
“看書為什麼鎖門?”
“怕人進來。”
程野的聲音繃了些。
“家里沒人會隨便進你房間。”
“那鎖上也沒關系。”
片刻後,程野才說:
“早點睡吧。”
腳步聲沿著走廊離開。
紀晝仍站在門後。
等聲音下了樓,才活發酸的手腕。
本事還在。
這副接不接得住,是另一回事。
至于明天——
程野要教攀爬和格鬥。
得先想清楚,第一次學這些的人,該從哪里開始犯錯。
第二天早上七點,程野準時過來。
紀晝已經換好訓練服。
基地統一發的服大了一點,肩線往下墜,腳卷了兩層。
站在鏡子前扎頭發,翻遍屜,只找到幾發圈。
末世持續了十幾年。
人類丟掉了不城市,倒沒丟掉給小孩做發圈的耐心。
第三次敲門響起前,紀晝拉開房門。
程野手里拎著保溫盒。
他先看的臉,又看頸側重新好的紗布。
“疼不疼?”
“還好。”
“先吃。”
保溫盒里裝著半碗白粥和一只水煮蛋。
紀晝坐到桌邊。
“訓練前吃這個,會吐。”
“許醫生說吃,沒讓你空腹。”
程野剝開蛋,取出蛋黃,自己吃了,只把蛋白遞給。
作很。
這種事,他大概做過很多年。
紀晝接過蛋白。
程野照顧很多年,也替做了很多年決定。
“吃完再走。”
“知道了。”
“別只吃一口。”
紀晝抬起臉。
“你要數嗎?”
程野在旁邊拉開椅子。
“可以。”
紀晝低頭喝粥。
他還真準備坐在這里數。
訓練場建在居住區西側。
紀晝到的時候,周啟正在檢查攀爬墻的安全扣。
他形修長,訓練服袖口挽到小臂,左眉尾那道淺疤被晨照得更清楚。
韓策坐在護欄上啃面包。
極短的黑發被風吹得七八糟,里那口還沒咽下去,已經先沖揚了揚下。
“今天練什麼?”
程野把訓練表遞給周啟。
“攀爬和撤離。”
韓策看向紀晝。
“昨天連孟明薇都沒打過,先爬半面墻吧。”
紀晝也抬頭看墻。
六米高。
斷磚、鋼筋、變形的窗框嵌在墻面上,旁邊還有一條只能容孩子鉆過的窄管道。
墻下鋪著緩沖墊。
幾磚塊故意做松了,踩錯便會往下陷。
周啟替扣好安全繩。
“先看程野做一遍。”
程野走到墻下。
腳踩凸磚,手扣排水管,向上一送。
兩米換手,腳尖卡進磚,借著窗框翻到上層。
落地時,墊子只輕輕陷了一下。
韓策問紀晝:
“看懂了嗎?”
“看懂一點。”
“哪一點?”
“他爬得快。”
韓策扯了下角。
“這還用你說?”
程野把安全繩遞過來。
“先試第一段。”
紀晝走到墻前。
真正的路線并不難。
第一借力點在左側凸磚,右邊那排水管是專門留給新人的錯路。兩米後換手,腳尖踩進藏在影里的磚,再借窗框翻上去。
換原來的,十幾秒足夠。
現在這副,能不能撐到兩米都不好說。
紀晝抬起手,抓向右側排水管。
程野手把的手挪開。
“這邊繞遠。”
“抓哪里?”
他點了點左側凸磚。
“這里。”
紀晝照做。
第一步很穩。
第二步抬時,髖部已經開始發酸。
太短。
力氣也不夠。
知道重心該往哪里送,卻慢了半拍。
韓策站在下面喊:
“腳再高點。”
“已經很高了。”
“你這抬了一下。”
紀晝又往上送了些。
剛離開地面,手臂便開始發酸。
爬到一米多,右腳本能地踩向影里的磚。
那是最省力的位置。
鞋尖剛落進去,紀晝便察覺到下方的視線。
程野正仰頭盯著的腳。
周啟的手也已經搭上安全繩。
紀晝立即把腳開,重新踩向旁邊那塊更顯眼的凸磚。
鞋底過墻面。
晃了一下。
安全繩猛地繃。
周啟往前邁了半步。
紀晝抓住墻面,低頭問:
“這里嗎?”
程野盯著剛才踩過的磚。
“誰教你踩那里的?”
紀晝順著他的目看過去。
“剛才到的。”
“得準。”
韓策也抬起頭。
“那塊磚藏那麼里面,我第一次都沒看見。”
紀晝吊在半空,手臂已經抖得厲害。
“那我運氣比你好一點?”
韓策角往下一。
“你先爬上去再說。”
程野仍盯著那磚。
紀晝把右腳挪到他剛才指的位置。
“現在呢?”
“再往左。”
“哦。”
這一次,踩得像個真正的初學者。
爬到一米半,紀晝的呼吸已經了,手臂也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程野仰頭。
“下來。”
“還能爬一點。”
“今天只認路線。”
紀晝看了眼上方。
再多半米,右腳就能踩到鋼筋。
只要借一次腰腹,就能過掉最費力的位置。
確實可以繼續。
代價是明天大概抬不起胳膊。
更麻煩的是,程野還在看那塊磚。
紀晝沿著原路往下退。
腳一落地,便得往前栽。
程野托住的肩。
“站穩。”
“嗯。”
周啟替解開安全扣,指腹按了按鎖扣邊緣。
“第一段記住了嗎?”
“記住了。”
韓策從護欄上跳下來。
“你這速度,染爬上來都能等你一會兒。”
紀晝接過程野遞來的水。
“它這麼有禮貌?”
韓策被問住。
周啟偏開臉,邊著一點笑。
程野看向紀晝的手。
“還在抖。”
“它自己抖。”
“休息。”
他把外套披到紀晝肩上。
韓策站在旁邊,仍沒忘剛才那一腳。
“你真沒練過?”
紀晝捧著水杯。
“練過。”
三個人同時看向。
抬起眼。
“剛才程野不是教了一遍嗎?”
韓策盯了幾秒。
“你說話能不能別只說一半?”
“你沒問完呀。”
韓策磨了磨後槽牙。
程野低頭拿過訓練記錄。
“以前沒練過攀爬墻。”
這句話是對韓策說的,目卻落在紀晝上。
紀晝低頭喝水,杯口擋住了半張臉。
剛才那一腳太快,收回來也太刻意。
程野的目還停在那塊磚上。
不遠,韓策已經在催去下一項。
紀晝放下水杯。
下一次,得錯得自然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