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剩下的時間里,紀晝又遇到過幾次跡。
一次隔著兩排材,團子只輕微了。
一次沾在手套外側,團子毫無反應。
最接近答案的那次,新鮮跡直接蹭過的手背。
功留下一小縷陌生力量。
半個小時後,那力量卻自行散開。
紀晝連它屬于什麼異能都沒來得及試出來。
幾次結果互相對不上,暫時下不了定論。
新鮮。
皮接。
異能者當時的狀態。
每一個條件都可能影響結果。
將這些記在心里,繼續觀察。
時間在文化課、訓練和寒警報中過得很快。
周啟仍舊教攀爬和撤離,做事比以前更穩。
韓策把的能績從“不及格”盯到了“勉強合格”,每次翻開記錄表,臉都像看見故意欠了三圈。
程野進更高一級的封閉訓練。
他來文化樓找的次數了,卻總能在有限的見面里發現拿教材、忘帶手套,或者把午餐里的留到了最後。
許南枝依舊坐在旁邊。
兩個人開始替對方留位置、帶熱水,誰被老師走,另一個便把掉的課程記下來。
許南枝偶爾抱怨許南喬管得太多。
紀晝通常聽著。
姐姐還在邊,才有資格嫌煩。
基地外墻的冰化過一次,又重新結上。
第二年初冬,紀晝滿了九歲。
長高了一截。
訓練服袖口短了,出一段蒼白細瘦的手腕。
臉上的病氣依舊明顯,眉眼卻漸漸長開。低頭整理護腕時,睫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來安靜、認真,也很好欺負。
韓策拿著新的能表站在跑道邊,神挑剔。
“合格線,差三秒。”
紀晝扶著膝蓋氣。
“下次努力。”
“你上次也這麼說。”
“說明我態度穩定。”
韓策扯了下角。
“績也穩定。”
紀晝抬起臉,朝他出一個誠懇的笑。
韓策盯了幾秒,在記錄表上打了個勉強通過。
“下午加一組。”
紀晝臉上的笑淡了些。
韓策滿意地收起表格。
當天晚上,陸青禾帶回一套新的正式制服。
舊的已經短了一截。
紀晝換好出來時,陸青禾正站在燈下核對第二天的會議名單。
抬頭看見紀晝,放下名單,替把翹起的領角平。
“明晚跟我出去。”
紀晝仰起臉。
“訓練?”
“年度應急安置大會。”
“我去做什麼?”
陸青禾將最後一顆領扣系好,退開半步打量。
“坐著,別跑。”
紀晝低頭看著上的制服。
“需要坐多久?”
“看你父親講多久。”
這項活聽起來比能訓練更難熬。
陸青禾重新拿起名單,翻過一頁。
“許南枝也去。”
紀晝正在整理袖口,作緩了下來。
“姐姐值班?”
“許南喬接了封鎖區的醫療任務,明晚做接。”
紀晝抬起頭。
“許南枝知道嗎?”
陸青禾著名單,眉宇間帶著外勤回來後的疲憊。
“明晚才告訴。”
紀晝的手停在第二顆領扣上。
窗外的寒風撞過玻璃。
團子在小腹里暖融融地蜷著。
忽然覺得,明晚那張椅子大概不會太好坐。
——
年度應急安置大會設在基地指揮樓。
那棟樓原本是一座商場。
災變後,玻璃外墻被鋼板封死,扶梯全部拆除,每層之間增設隔離門。樓頂架著警報和信號塔,遠遠去,像一只扣在基地中央的鐵盒。
紀晝跟著陸青禾進門時,里面已經滿了人。
外勤隊從北側口上樓,靴底帶著雪水。醫務組推著急救箱穿過大廳,後勤人員正把應急燈、電池和折疊擔架送進側廳。
新制服還沒穿。
領邊蹭著下,有些扎。
紀晝在車上過幾次,陸青禾每次都替重新理平。進樓以後,便把手放在外套上,沒再。
有人抱著名單快步追過來。
“陸隊,南側通道昨晚換了負責人,名單還沒簽。”
陸青禾接過文件,翻開看了兩頁,眉頭便皺了起來。
“昨天就定好了,誰改的?”
那人趕跟上去解釋。
陸青禾聽了半句,回頭指向墻邊的長椅。
“坐那里等我,別走。”
紀晝抱著外套坐下。
“有事就警衛。”
“知道了。”
陸青禾低頭繼續核對名單,很快被幾名工作人員圍住。
走廊盡頭的電梯亮起紅燈。
門向兩側開。
一張轉運床被推了出來。
前面的人紛紛避讓。
紀晝也將在過道里的鞋尖收了回來。
床上躺著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
頭發剃得很短,臉頰瘦得凹陷,右手扣著床沿。手腕周圍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傷,頸側卡著黑抑制環。
保溫毯一直蓋到他的口。
在外面的半截手臂卻在發紅。
皮下管一鼓起,很快又褪灰白,結出細碎的霜。
推床的人低頭調整設備。
旁邊的人翻過他的腕牌。
“還在掉。”
“送回去再調。”
男孩的手指驟然扣床沿。
“回哪兒?”
轉運床繼續向前。
他撐起半邊,限制帶瞬間繃直。
“我問你們回哪兒!”
走在後面的人按住他的肩膀。
“觀察期還沒結束,回評估中心。”
男孩猛地掙起來。
手背上的針頭被扯歪,鮮沿著膠布淌下。
“我不回去!”
抑制環上的指示燈接連閃爍。
他得厲害,仍在用力往回手。
“我已經能控制了。昨天沒燒起來,今天也沒有……你們說過,穩定以後就讓我回去。”
工作人員重新住針頭。
“先躺好。”
“你們答應過——”
轉運床拐進側廊。
男孩的聲音被合攏的門截斷。
最後在門外的,是他死死抓著床沿的那只手。
紀晝低頭,用拇指蓋住了份牌上的姓名。
片刻後,又若無其事地松開。
文化樓的老師經常說,越早發現能力,越容易得到合適的訓練。
……
陸青禾核對完名單回來,從懷里接過外套。
“走。”
紀晝跟在邊。
經過那扇側門時,沒有轉頭。
主會場旁邊劃出了一片兒區。
許南枝占著兩個位置,應急手冊攤在膝上,右下角已經被折出一道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