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晝坐到許南枝旁邊。
許南枝把手冊往膝上一扣,滿臉不高興。
“我姐昨晚查了三遍。”
“你沒背會?”
“全對。”
越說越來氣。
“全對以後,又換了順序問了一遍。”
“那確實很認真。”
許南枝扭頭瞪。
紀晝翻開自己的手冊,不再評價。
臺上的設備還在調試。
沒過多久,紀晝小腹里便泛起暖意。
團子平時也會替寒。
側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的手并不冷,那點熱意卻仍在增長,緩緩往右側偏去。
右邊隔著一面加固墻,是後勤通道。
工作人員不斷進出。
飲用水、備用電池、應急燈和折疊擔架一箱箱送進去。門每次開啟,里面都只出一截灰走廊。
紀晝將椅子往過道邊挪了些。
許南枝用鞋尖了的椅。
“你要去哪兒?”
“這里好出去。”
“還沒開始。”
“開始以後人更多。”
許南枝順著過道了一圈,也把椅子往外拖了一點。
前排響起掌聲。
紀硯山走上臺。
他低頭調了一次話筒,擴音里只傳出短促的電流聲。
負責設備的人臉微變,正要上前,紀硯山已經拿起旁邊的備用話筒。
“開始。”
會場隨之收攏了聲息。
紀硯山講撤離路線,講備用警報,講隔離門落下後任何人不得折返。
講到發現染後必須立刻拉開距離時,團子突然朝右側撞去。
紀晝住擺。
墻後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重,混在擴音略微失真的電流聲里,周圍的人仍著臺上。
第二聲接著傳來。
像有什麼東西撞上金屬門,腳下還拖著一截鎖鏈。
許南枝膝上的應急手冊掉到地上。
沒去撿。
臉迅速褪白,目越過前排的人群,死死盯著正門上方的紅警示燈。
紀晝轉向。
“許南枝?”
許南枝猝然抓住的手腕。
指甲隔著袖口進皮。
“別走正門。”
紀晝又了一聲。
仍盯著那排紅燈,呼吸越來越急,額頭滲出冷汗。
“下面會掉東西。”
“有人在那里,躲不開……”
兒區的老師已經起,示意孩子們準備參加疏散演練。
許南枝坐著沒。
老師走到們面前,扶住的肩。
“哪里不舒服?”
紀晝抱起外套。
“不舒服。”
許南枝張開,還沒發出聲音,正門上方驟然傳來一聲裂響。
固定燈架的金屬扣崩斷。
長燈著墻面砸下,正落在撤離標線中央。
前面的老師急忙將孩子向後推。
燈罩碎裂一地。
許南枝盯著那些碎片,控制不住地發抖。
右側墻後的撞擊聲隨之加重。
演練提示音戛然而止。
刺耳的連續警報穿整層指揮樓,紅隔離燈同時亮起。
“所有人蹲下!”
“封閉主會場!”
後勤門猛地向外鼓起。
門鎖崩開時,一名工作人員從里面跌出來,肩膀上的料已經被撕爛。
兩只染跟著沖進側廳。
它們上還纏著斷裂的固定帶,腳踝拖著金屬環。其中一只骨塌陷,奔跑時卻沒有半點遲滯。
離門最近的警衛迎面沖上去。
陸青禾過兩排座椅,將紀晝和許南枝一并拽到後。
“跟我。”
其中一只染原本撲向倒地的工作人員。
團子驟然發燙。
染抬起頭,脖頸扭出一個怪異的角度,轉向兒區。
另一只也停住了。
下一刻,它們同時放棄近在咫尺的人,撞開桌椅,朝這邊撲來。
陸青禾帶著孩子轉向南側。
紀晝被拉著繞過倒下的椅子。
團子不斷往外頂,熱意沿著腹部向四肢蔓延。
用手臂住小腹。
團子沖出去以後會發生什麼,并不清楚。
評估中心的人就在樓里。
紀晝將那熱意了回去。
“進東側通道!”
守門警衛拉開隔離門。
許南枝抬起頭,猛地一。
忽然撲過去,抱住陸青禾的腰。
“別開!”
陸青禾被撞住,右手已經上腰側的槍。
抬頭看向觀察窗。
窗後空空。
許南枝指著那扇門,眼淚已經涌了出來。
“門後面有東西。”
急促地了口氣。
“它會撲出來。”
陸青禾盯了片刻。
“關門。”
守門警衛遲疑半秒,立刻照做。
隔離門傳出抓撓聲。
幾秒後,一張腐爛的臉狠狠撞上觀察窗。
警衛抬槍對準門後。
帶隊老師向許南枝,臉上的安徹底散去。
“走南側樓梯!”
孩子們被迅速帶走。
紀晝夾在人群里,跟著陸青禾拐向樓梯。
後的槍聲一片。
伏在陸青禾側,隔著晃的人影,看見那只染撞開擋路的椅子,仍朝們撤離的方向撲。
明明離它更近的地方,還有人。
團子越來越熱。
紀晝的開始發,連抬起手臂都變得吃力。
陸青禾轉將抱了起來,手掌托住的彎。
“又沒力氣了?”
紀晝把臉埋進肩側。
“嗯。”
“抱。”
勉強圈住陸青禾的脖子。
連續槍聲從後追來。
染的嘶吼被生生截斷。
樓梯下方的安全門轟然落下,將會場徹底隔開。
警報持續了十幾分鐘。
許南喬趕來時,外套扣子扣錯了一顆。
許南枝正在墻邊的椅子上,雙手一直發抖,反復說眼前還有紅線,閉上眼也散不掉。
許南喬蹲到面前,手捧住的臉。
“看著我。”
許南枝的眼睛慢慢移向。
過了片刻,才認出人。
“姐……”
攥住許南喬的袖口。
“燈還在掉。”
許南喬將抱進懷里,一只手護著的後腦。
評估中心的人站在旁邊記錄。
“剛才是不是提前說了兩次?”
帶隊老師點頭。
“燈架掉下來以前,讓我們別走正門。東側那只染撞門之前,也攔了陸隊。”
記錄員翻開新的一頁。
“現在要做檢查。”
許南喬頭也沒抬。
“等能完整說話再問。”
“這種況拖久了,細節會丟。”
許南喬把遞來的檢測片推了回去,抬起臉。
“現在連你是誰都要認半天,你準備問出什麼?”
對方收回檢測片,轉聯系車輛。
醫務組的人很快圍了上來。
陸青禾替紀晝披上外套,了的額頭。
“哪里難?”
紀晝靠在懷里。
“。”
陸青禾把外套裹,帶著往外走。
清理人員正在搬運染尸。
黑束尸袋尚未完全拉上。
紀晝垂著頭,余掠過其中一只手腕。
那里留著一圈圈深黑的磨痕。
和剛才轉運床上那個男孩很像。
混中,那顆始終偏向兒區的頭,再次浮現在眼前。
團子仍在腹中發燙。
不遠,許南枝被許南喬抱在懷里。
評估中心的人站在兩側,一個記錄,一個聯系車輛。
紀晝又想起走廊盡頭那張轉運床。
把臉回陸青禾肩側,連最後一眼也沒有再看。
所有人都在看許南枝。
很好。
沒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