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在弄堂里飛濺。依萍大步朝前走,腦子里盤算著第一批化學原料的采購計劃。醫藥空間里設備齊全,但需要購買玻璃皿和基礎提取溶劑打掩護。三十年代的大上海,搞到這些東西需要錢。
“陸依萍!你給我站住!”
高跟鞋踩進水坑,濺起大片泥漿。王雪琴本不管弄堂里的泔水味,連跑帶追上來,雙手死死抓住依萍的胳膊。
依萍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
王雪琴大口氣,原本服帖的盤發在暴打傅文佩時散落下來,昂貴的暗紅旗袍下擺全是泥點。全不在乎,雙手像鐵鉗一樣抓著,生怕依萍跑了。
“跟我回去。”王雪琴眼睛盯依萍。
依萍沒掙扎,任由抓著,語調毫無波瀾:“跟你回去?回陸公館?”
“對!你是我王雪琴十月懷胎掉下來的。你不跟我回陸家,難不在這個破落地方耗一輩子?”王雪琴咬著牙,眼里的狠勁藏不住。
依萍反問:“我跟你回去了,如萍怎麼辦?了你十九年媽,你舍得?”
這句話中了核心。
王雪琴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十九年的不是空氣。天天把如萍捧在手心里當眼珠子疼,好吃的全給,好穿的全留給。
但傅文佩那副惡毒的臉在腦子里轟然炸開。
再看看眼前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破旗袍、直脊背跟自己對視的親生兒。
一桿秤在心里直接砸到底。
“是傅文佩的種,就該跟著傅文佩去過苦日子!”王雪琴吐字清晰,眼里冒火,“是誰的孩子,就讓跟誰過!傅文佩存心把塞給我,就是想讓的野種福,讓我親手作踐自己的骨。我今天沒當場弄死那個小野種,就已經手下留了!”
越說越氣,王雪琴直接上手攬住依萍的肩膀,強行往弄堂外面的大馬路拽。
“走!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得跟我回家!我的兒,從今往後只能吃香的喝辣的。我看誰敢再給你臉看!”
依萍順著的力道往前走。這也是短期計劃的一部分。在上海灘搞醫藥事業需要原始資金和落腳點,陸家是一塊現的踏板。需要一個絕對有戰鬥力的擋箭牌,王雪琴剛好合適。
弄堂口,黑的福特轎車停在路邊。
司機小劉見王雪琴拉著依萍出來,渾是泥,嚇得一愣,趕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兩人坐進車廂。王雪琴緩了口氣,轉頭看向依萍,目立刻落在依萍的手上。那雙手常年泡在冷水里洗服,骨節大,手背全是冬天生凍瘡留下的紫紅疤痕。
王雪琴一把抓過那只手。
“放開。”依萍想回。
王雪琴死死攥住,眼眶瞬間紅了,拿出帕子直眼角:“你這手……傅文佩那個賤人,一個月20塊大洋,到底拿這個錢干什麼去了,讓你天天干那些!”
依萍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懶得應付這種突如其來的母。
現在的腦子里全是怎麼打通銷路。有了王雪琴這個能在上海灘社場上吃得開的合伙人,盤尼西林和高純度磺胺的銷路本不用愁。黑幫、洋行,只要藥效出來,錢會源源不斷。
車子開進福煦路法租界別墅。
傭人阿蘭正在客廳茶幾,看見王雪琴拉著依萍進門,趕退到一邊。
客廳沙發上,陸振華穿著一暗青長袍,手里端著紫砂茶杯,正閉著眼睛聽留聲機里的京戲。
聽見腳步聲,陸振華睜開眼,目直接鎖在依萍上,臉瞬間沉了下來。
“你今天怎麼又來了?”陸振華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依萍站在原地沒,眼睛直視陸振華。
沒等依萍接話,王雪琴直接沖到陸振華面前。
“老爺子!”王雪琴嗓門極大,“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被人當猴耍了一輩子!”
陸振華眉頭鎖。他認識王雪琴十幾年,這人平時潑辣,但從來不敢用這種指著鼻子罵他的口氣說話。
“你吃錯藥了?在這兒大呼小!”陸振華猛地站起,手指向王雪琴。
“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把這話說清楚!”王雪琴一把拉開手提包,拽出那張得皺的同仁醫院化驗單,直接拍在陸振華面前的茶幾上。
“你自己看!我帶如萍去西洋醫院做了親子鑒定。傅文佩那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賤人,當年趁著我難產,把孩子調包了!”王雪琴指著化驗單,聲音在整棟別墅里回。
陸振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化驗單,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洋文符號。
“什麼親子鑒定?什麼調包?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陸振華額頭青筋暴起。
“我胡說八道?同仁醫院的洋大夫說得明明白白!我是AB型,如萍是O型!從西洋醫學上算,本不可能是我生出來的!”王雪琴拍著桌子,毫不退,“依萍才是我親生兒!傅文佩那個骨頭,心機毒著呢!把自己的兒扔給我,跟著我們在福煦路吃香喝辣,過大小姐的日子。然後把我的兒搶走,連書都不讓念,天天當丫鬟使喚!”
“老爺子,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毒的人!把咱們當傻子騙了十九年!”
依萍站在一旁,看著王雪琴火力全開,心里默默評估。
這人戰鬥力極強。能屈能,胡攪蠻纏。以後把這種潑辣勁頭用來對付黑市里的惡鬼,絕對是一把好手。這合伙人選得不錯。
陸振華整個人僵在茶幾前。
他盯著王雪琴,又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臉冷漠的依萍,腦子里一團。
“不可能!”陸振華了,聲音沒剛才大了,“文佩連大聲說話都不敢,遇到老鼠都會嚇暈過去,怎麼敢換孩子?你有病就去治,別拿這種荒唐事來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