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冷哼一聲:“你嚇唬我。至于魏雄,他對我是死心塌地。”
剛認回來的兒一開口就踩的底線,王雪琴心里不痛快,直接出聲反駁。
依萍端起冷水杯喝了一口。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心塌地?”依萍抬起眼皮,直視王雪琴,“他是不是每個月都管你要錢,說外面生意難做需要打點?你這十幾年給出去的真金白銀,見過回頭錢嗎?”
王雪琴卡殼了。
了半天,是沒憋出一句話。
魏雄這段時間確實是這樣,要錢一次比一次狠。
“真想知道他是不是對你死心塌地,那就跟我走一趟。”依萍起,“換破舊點的服,把頭發盤低。”
王雪琴咬碎後槽牙。
轉走到柜前,翻出一早就過時的灰素面旗袍換上,胡把頭發挽在腦後。
今天非要跟著去看看,魏雄到底在外面忙什麼。
如果這丫頭敢胡說八道冤枉人,還要好好教教規矩。
兩人沒有驚傭人,順著陸公館後門溜了出去。
外面刺眼,街上的賣聲吵一團。
依萍走到路口,抬手招停一輛黃包車。
“去霞飛路背後的福履理路。”依萍上車,報了地名。
這是原書劇里魏雄在這個時間段經常出沒的地方,也是前世劇中他藏匿第一個婦的洋房公寓。
王雪琴坐在旁邊,子繃得筆直。一路上也不說話,眼睛死盯前面路面。
黃包車在弄堂口停下。依萍扔給車夫兩個銅板,揮手讓人滾蛋。
依萍拉住王雪琴的胳膊,躲進弄堂對面的窄巷。這個位置絕佳,剛好能看清對面那棟著紅磚的三層西洋公寓。
公寓大門敞開,停著幾輛汽車,進出的人打扮時髦。
“來這兒干什麼?”王雪琴捂著鼻子擋餿水味,眉頭擰,“雄的買賣沒有在這里的,他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
“閉。等著。”依萍雙手抱,目鎖定街對面。
不到半個小時。
一輛黑轎車按著喇叭,慢吞吞開進巷子,停在公寓門前。
王雪琴看清車牌號,臉瞬間煞白,呼吸直接停住。
魏雄的車。
前兩天魏雄剛管要了三百大洋,說這車壞了在車行大修,怎麼開到這里來了?
車門推開。魏雄穿著一套筆的西裝,油頭梳得锃亮。
副駕駛的門跟著開了。一個穿著花呢洋裝、燙著大波浪卷發的年輕人跳下車。人手里提滿百貨公司的大號紙袋,全是剛大采購回來的戰利品。
人下車後,整個人直接在魏雄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魏雄不僅沒推開,反而順手在人的腰上用力了一把,低頭重重親在人臉上。
“雄,你給我買的這條紅寶石項鏈真好看。”人的聲音滴滴的,順著風飄過馬路,一字不差落進王雪琴耳朵里,“不過花了這麼多錢,你家里那個黃臉婆知道了,不會找你鬧吧?”
魏雄嗤笑出聲,滿臉不屑。
“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給我送錢的錢袋子罷了。陸振華從指里點殘羹冷炙給,轉手就地全送到我這兒來。”魏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等我把手里的私房錢榨干,直接帶你去香港過好日子,誰管那個半老徐娘的死活!”
兩人說說笑笑,摟抱著走進了公寓大門。
“王八蛋!我要殺了他!”
王雪琴雙眼通紅,布滿眼白,發了瘋一樣就要往馬路對面沖。
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撕爛魏雄的臉,活劈了這對狗男。
依萍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王雪琴的後領,用力把拽回窄巷深。沒等王雪琴喊出聲,依萍從後面一把捂死的,另一只手死死鎖住的雙臂。
嗚嗚的掙扎聲全悶在手心里。
王雪琴在依萍懷里拼命掙扎,高跟鞋把地上的爛泥踩得飛。
“沖上去干什麼?打他一頓?”依萍湊到王雪琴耳邊,聲音到極低,著不容反駁的冷酷,“你現在出去,又能起到什麼作用,他會更加肆無忌憚,會讓你自己認了,你後面不給他拿錢了,他絕對會威脅你,你在外面養男人。”
陸振華三個字砸下來。
王雪琴渾一僵,掙扎的力氣瞬間泄了一半。
依萍說得對。陸家那個黑豹子要是知道在外面有男人,甚至還有個野種,絕對會拔槍崩了。
依萍看停止掙扎,慢慢松開手。
王雪琴順著墻坐進泥水里。雙手捂著臉,死死咬住,不讓自己哭出聲。
十幾年了。把心掏給這個男人,連陸家的錢都想方設法出去補他,最後換來一句半老徐娘錢袋子。
“這就不了了?”依萍低頭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起來。還有兩個地方沒去。”
王雪琴猛地抬頭,死盯依萍:“還有?”
“肯定的啊。”依萍轉走出巷子,再次招手了一輛黃包車。
整個下午,依萍帶著王雪琴轉遍了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魏雄本人在西洋公寓風流快活,但他手底下的心腹可沒閑著。
第二窩點。蔽的石庫門房子。
依萍花錢買通看門老頭,帶王雪琴躲在後院窗下。里面養著個唱評彈的戲子,肚子高高隆起。
魏雄的頭號心腹黑虎正把一盒極品燕窩放在桌上,滿臉賠笑:“嫂子,雄哥今天跟人談大生意,實在不開,特意囑咐我送補品過來。您好好養胎,雄哥說了,您肚子里這可是魏家的長子,只要生下來,立馬買法租界的大別墅接您過去!”
長子!大別墅!
王雪琴捂著口,差點一口吐出來。爾杰算什麼?合著自己拿命生下來的兒子,在魏雄眼里連個屁都不是!
第三窩點。百樂門舞廳後巷的一獨門獨院。
黑虎從石庫門出來,馬不停蹄轉道跑到了這里。
大門半掩著,一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頭牌舞正倚在門框上撒發脾氣,嫌棄魏雄幾天沒來看。
黑虎嘿嘿直笑,從懷里掏出一個紅絨錦盒塞過去:“姑消消氣,雄哥心里最惦記您。您看,這是剛搞到手的好貨,專門孝敬您的。”
錦盒打開。
里面靜靜躺著一副水頭極好的滿綠翡翠頭面。
王雪琴只看了一眼,雙手死死扣住糙的磚墻,指甲生生劈裂,鮮順著指流下來卻渾然不覺。
那是上個月為了給魏雄疏通海關關系,親手從梳妝臺最底層出來的首飾!
一圈走下來,天已經黑。
回陸公館的黃包車上,王雪琴整個人被徹底干了氣神。
那張平時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沒有一點,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面車夫晃的後背。
下車後,依萍付清車錢,轉頭看著王雪琴。
“看清楚了。他在外面不僅有人,還有好幾個準備給他生兒子的人。”依萍毫不留撕碎最後那點可笑的濾鏡,“你引以為傲的,就是他套現的提款機。連爾杰,最後也是給他那些私生子當墊腳石的命。”
王雪琴站在陸公館後門臺階上。
晚風吹過,灰的布旗袍在上,顯得格外單薄。
慢慢站直子,突然咧開笑了。
這笑容著徹骨的寒。
“好……真是好極了。”
王雪琴死咬牙關,每一個字都在里嚼碎了吐出來。
“拿老娘的汗錢,去養一群狐貍!拿我王雪琴當猴耍!”
轉頭死死盯著依萍,眼里的傷心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劇毒的狠辣。
“依萍,媽聽你的!你告訴媽該怎麼做,我不要弄死這個王八蛋,我還要把他吞進去的錢,連本帶利全給他榨干敲碎,全拿回來給你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