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王雪琴起了一個大早。
坐在梳妝臺前,拿起厚實的餅,將眼底那一圈烏青蓋得嚴嚴實實。挑了一支正紅口紅涂滿雙,用發膠把頭發梳得頭皮。最後換上一件剪裁修的墨綠絨旗袍。
一夜之間,那個囂張跋扈、明算計的九姨太又回來了。
昨晚連夜派心腹帶了許末去法租界黑市驗貨。黑市大夫激得打哆嗦,直呼這是市面上極難弄到的盤尼西林,當場要出三倍高價全包。
有了黑市的準信,王雪琴對依萍的話再無半點懷疑。
踩著高跟鞋下樓,提上黑皮包,王雪琴坐進福特汽車,吩咐小劉直奔茶館。小劉走後,立刻換乘了一輛黃包車,去了閘北。
魏雄的倉庫位于閘北一片廢棄工廠區。四周全是生銹破敗的重型機床和半人高的雜草。這里路況極差,平時連巡捕房的人都懶得往這邊走。
走進廢棄倉庫,里面昏暗。魏雄正坐在方桌前著雪茄,後站著七八個腰里別著鐵家伙的打手。
見王雪琴進來,魏雄立刻掐滅煙頭,換上笑臉迎上前。
“雪琴,你怎麼突然聯系我了,還這麼急。我去找你就是了,干嘛約在這破地方。”魏雄習慣地出手,想去摟王雪琴的腰。
王雪琴只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這雙昨天剛過別的人腰的手,現在讓惡心頂。不著痕跡地側躲開,往後退了半步。
“別我,這地方臟死了。”王雪琴拿起帕子拍打旗袍下擺,直接切正題,“陸振華最近發了神經,天天在家里查賬本。陸家我待不了多久了。我今天來找你,是談正事的。”
魏雄見躲開也不生氣,拉開一條木椅讓坐。
王雪琴沒坐,拉開手里的皮包,出那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牛皮紙包,重重拍在木桌上。
“我有認識的人打通了法國洋行經理的關系,弄到了這批貨。這是樣品,盤尼西林。只要十萬,就能拿下整整兩大箱。你轉手散去黑幫和軍隊,最十五萬進賬!干完這一票,我拿上陸家的錢,咱們帶上爾杰去香港過日子。”
聽到盤尼西林四個字,魏雄兩眼放。
他混跡黑市多年,這四個字代表著堆的金條。他抓起紙包,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甲挑出一點白末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確實是極品好藥。
“十萬?”魏雄面難,了手,“雪琴,你這也太急了。十萬塊的大數目,我手頭的現錢全在水路那批紅酒上了。一天之湊齊十萬現洋等值的金條和匯票,砸鍋賣鐵去借高利貸都不夠。”
“我從老爺子那里了一萬,如果剩余的錢你拿不出來就算了。”王雪琴冷下臉,手去搶桌上的紙包,“你拿不出錢,我拿著樣品去找公共租界的榮老板。他那里一直都缺這個。我把消息倒給他,拿個兩的消息費,也夠我後半輩子不愁吃穿。”
“別!別!我湊!”魏雄一把死死按住紙包,急忙打包票,“我就是賣房子賣地也把錢拿出來!什麼時間易?”
王雪琴看了他一眼:“明天晚上十點,還是這個倉庫,我讓那個人帶貨來,一手錢一手貨。你最多只能帶十個人。”
看著他貪婪急切的臉,王雪琴心里連連冷笑。
“好,明晚十點,過時不候。”王雪琴抓起皮包,頭也不回地走出倉庫。
第二天夜里,風刮得很急。廢棄廠區只有生銹鐵皮的嘎吱聲,環境異常森。
倉庫,兩盞高煤氣燈將四周照得雪亮。
魏雄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今晚帶著全部家來易,他帶了整整十個銳刀手和槍手,外圍還布了二十四個暗哨。
此時是九點四十分。魏雄焦躁地來回踱步。
桌上放著兩個沉甸甸的黑皮箱。這兩天他把幾地盤和名下洋房全抵押了,連外面那幾個人的首飾都全部搜刮變現,還找道上放九出十三歸的高利貸借了兩萬,全部換了大黃魚和花旗銀行的不記名本票,這才勉強湊夠這筆巨款。
依萍正躲在二樓廢棄的控制臺影里。白天就提前潛,蟄伏在這個死角。視線越過幾生銹的護欄,死死盯住下方木桌上的皮箱。
九點四十五分。
角落里突然竄出一只野貓,踢翻了地上的空鐵桶。當啷一聲巨響。
“誰!”魏雄神經繃,立刻拔出槍,“黑子,帶兩個人去那邊看看!”
就在魏雄背對木桌,指揮手下搜查角落的瞬間,依萍意念微。
醫藥空間備收取周圍十米死的功能。啟。
木桌上的兩個皮箱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外表一模一樣的皮箱。里面放滿沾泥的廢磚頭和舊報紙,重量毫不差。
整個過程只需一秒。魏雄轉回,見是只野貓,罵了一句臟話,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皮箱。箱子依舊安靜地待在原位,沒有毫挪的痕跡。
依萍沒有多看一眼,順著後方破損的通風管道,迅速向外撤離。
九點五十五分。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差五分鐘。
魏雄掏出懷表看了一眼,眉頭擰在一起。為黑幫頭目的直覺讓他心生警惕。
“不對勁。”魏雄臉一沉,把槍拉上槍膛,“王雪琴還沒有帶著那個供貨人來?門外的暗哨連個信都沒傳進來。黑子!出去看看外面的況!”
“雄哥,時間還沒到,是不是您太……”
“廢話!老子眼皮一直跳!拿上錢,撤!”魏雄極其果斷,哪怕這筆生意黃了,他也絕不能把這十萬家折在這里。他手去抓桌上的皮箱。
轟!
一輛重型帶護板的卡車直接撞碎了倉庫搖搖墜的鐵皮大門,刺眼的車大燈瞬間將倉庫照得亮如白晝。
三輛轎車隨其後,直接堵死所有出路。
“!有埋伏!散開打!”魏雄大吼一聲,一把將皮箱抱在懷里,就地一滾躲到一水泥柱後。他手下那十個銳立刻拔槍還擊。
卡車上跳下三十多個手持砍刀和花機關沖鋒槍的漢子。為首的是個頭刀疤臉,正是青幫在此地負責堂口的頭目。
下午時分,依萍花了兩個銀元,找了個街頭乞丐,把魏雄手握巨款和洋藥在廢倉庫易的消息,準確送到了青幫堂口。青幫早就過來,悄無聲息地抹掉了魏雄外圍的四個暗哨。
“給我打!”頭本不廢話,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彈掃過去。
噠噠噠!
激烈的槍聲撕裂夜空。魏雄的手下雖然驍勇,但在青幫早有準備的重火力制下,當場倒下大半。
不到五分鐘,魏雄這邊只剩下三四個人死死反抗。
魏雄臉慘白,瞬間明白自己被人點了水。對方本不是來易的,這是徹頭徹尾的黑吃黑!
“刀哥!停火!誤會!”魏雄看清了頭,知道拼必死無疑。他扯著嗓子大喊,“我愿意出錢買命!十萬的貨款全在箱子里!您拿走,留兄弟一條活路!”
槍聲暫歇。頭冷笑一聲,舉著槍往前走了兩步。
“魏老大早這麼懂事,你的兄弟也不用死這麼多了。把箱子打開扔過來!”
魏雄咬碎牙關,為了保命,只能抖著手去開皮箱鎖扣。只要度過今晚,留著命在,他還能東山再起。
咔噠。鎖扣彈開。
魏雄一把掀開箱蓋。
里面沒有金條,沒有花旗銀行的不記名本票。只有幾塊沾著泥水的破紅磚和一堆舊報紙。
空氣瞬間凝固。
頭的臉徹底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