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額頭青筋暴起：“拿磚頭耍老子？給我把他打泥！”
“不！我不知道！這錢明明……”魏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集的槍聲再次響起。魏雄僅剩的幾個手下瞬間被打篩子。魏雄躲避不及，口連中數槍，仰面栽倒在泊中。
他瞪圓雙眼，死死盯著掉在眼前的破紅磚，腦海中猛地閃過王雪琴那張明冷酷的臉。
他終于想通了全盤。什麼盤尼西林，什麼洋行經理，全是假的！他魏雄自詡黑道梟雄，最後竟被那個他一向看不起、當做錢袋子的蠢人敲骨吸髓，做局耍到了死。
嚨里發出兩聲重的咯咯聲，魏雄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距離廠區三里外的一個漆黑路口。
福特車安靜地停在樹下。
王雪琴坐在駕駛座上，聽著遠夜空里傳來的激烈火拼聲，繃的脊背猛地松弛下來。深吸一口氣，大口呼吸著帶點涼意的空氣。十九年來，從沒這麼痛快過。魏雄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吸鬼，死了。
半小時後，陸公館。
依萍回到房間，阿蘭送上熱牛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房門。
很快，房門再次被推開。王雪琴快步走進來，連平時最講究的高跟鞋都踢掉在門邊，赤著腳走到地毯前。
依萍坐在單人沙發上，指了指茶幾旁放著的兩個黑皮箱。
王雪琴撲過去，一把掀開箱蓋。滿箱的大洋和幾排整齊的金條在臺燈下散發著冰冷迷人的澤。
九萬大洋現金，外加幾十大黃魚。
王雪琴癱坐在地毯上，雙手抓起一大把銀元，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這就讓你了？”依萍走過去，拿過一枚大洋在手里拋了拋，發出清脆的撞聲，“哭什麼，這本就是你的錢。”
“這不僅是錢。”王雪琴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咬著牙說道，“這是我王雪琴這輩子犯過最大的蠢。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再從我手里騙走一分一毫。依萍，這錢全都給你！”
依萍把銀元扔回箱子里：“好，這錢我有用，算你。”
另外一邊，清晨的弄堂，空氣依舊冷。
傅文佩坐在破舊的床沿上，手里端著個豁口的青瓷碗，碗里裝著大半碗稀薄的白米粥，連配菜都沒有。
如萍裹著那件散發著樟腦丸味道的舊大，在屋角那張木椅上。這幾天哭得眼睛紅腫發青，嗓子都啞了。
“如萍，你吃口熱的吧。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不了的。”傅文佩心疼地端著碗走過去，聲音極度溫。
如萍用力把頭偏向一邊，死死盯著剝落的墻皮，本不想看那個破碗。
“我不吃這種！”如萍尖出聲，“佩姨，你是不是想死我？我在家里天天早上吃黃油吐司和核桃酪，你讓我吃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粥，我咽不下去！”
這幾天的生活徹底碎了如萍的心理防線。沒有下人伺候，沒有新服穿，連上廁所都要去弄堂口那散發惡臭的公共馬桶。夜里老鼠在橫梁上爬來爬去，嚇得整晚尖。
傅文佩站在原地，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自己得頭暈眼花，可是面對這個自己親手換去了十九年福的親生兒，連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抬起頭，目落在墻上掛著的那張老虎皮上。那是陸振華留在這個家里唯一的件。
過去依萍快要死、病得沒錢買藥的時候，都沒有過當虎皮的念頭，是用一句這是你爸的念想把依萍去陸家挨鞭子要錢。
現在，看著如萍發白的小臉，傅文佩再也顧不得什麼念想了。
“如萍，你等著。媽這就去想辦法，媽給你買好吃的。”傅文佩把碗放在桌上，搬了張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積灰的老虎皮摘了下來，卷一捆抱在懷里。
如萍看到這一幕，眼里終于有了亮。只要能買到好吃的，才不管那張破皮是誰的念想。
一個小時後，弄堂口的當鋪。
掌柜撥弄著算盤，瞥了一眼柜臺上的虎皮：“蟲蛀得厲害，皮也干了。頂多給一百五十塊大洋。”
“掌柜的，您再給添點吧！這可是純正的東北虎皮！”傅文佩低聲下氣地哀求，哪里還有之前教訓依萍時的清高，“我兒還著肚子，等著用錢呢。湊個整數，二百塊行不行？”
掌柜被纏得不耐煩，扔出來兩百塊大洋和一張當票：“拿著趕走，別擋了後面客人的道。”
拿到錢，傅文佩不敢耽擱，立刻去街口的食攤切了一整只燒，又去大德點心鋪買了兩斤核桃酪和桂花糕。順路還在裁鋪里，扯了兩新的細布料子，央求裁加急趕制。
回到家，傅文佩把滿桌子的燒和糕點擺開。
如萍狼撲食一樣抓起燒就往里塞，滿冒油，狼吞虎咽，連碎骨頭都直接嚼碎了咽下去，哪里還有半點名門淑的影子。
“慢點吃，別噎著。”傅文佩在一旁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給去角的油漬，“媽算過了，這錢買了吃用，還能給你留出學費。明天你就能回學校念書了。你就算不住在陸家，也要把書念完。”
如萍里塞滿，胡地點了點頭，心里只盤算著明天去了學校，一定要去爾豪、夢萍訴苦。還有書桓，這麼多天沒有見他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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