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話砸在辦公室里,掀起巨浪。
秦五爺抬起手揮了揮。老李和八個黑打手立刻會意,退出房間,順手將厚重的木門關嚴。
屋里只剩下三個人。
秦五爺重新坐回寬大的真皮椅上,打量眼前的依萍。這個只有二十歲的姑娘,三言兩語把他心里二十年的執念砸得碎,現在手里還著能掀翻整個上海灘黑市的籌碼。
“陸小姐,你到底是什麼人?”秦五爺聲音低沉,眼底的殺氣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警惕。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依萍拉過椅子坐下,背脊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你想要的東西,而你,有我需要的門路。”
秦五爺抓起桌上的兩枚核桃,在掌心慢慢轉:“說吧,這藥你打算怎麼賣?按現在的黑市價,十小黃魚一盒,我全要了。錢不是問題。”
十小黃魚!
王雪琴坐在旁邊,眼睛瞬間冒出綠。在陸家算計半輩子,十小黃魚也得攢上一年半載。這要是敞開了賣,陸家那點家產算個屁!
剛張開,依萍在桌下猛地踩住的腳背,用力一碾。
王雪琴疼得倒吸涼氣,把話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按市場價賣。”依萍直視秦五爺,“我以低于市場價三的價格,全部給你。”
嘎噠。
秦五爺手里的核桃停轉。他瞇起眼睛,死死盯住依萍。在上海灘刀口幾十年,他從來不信天上會掉餡餅。低于市場價三,這讓出去的可是一座金山。
“陸小姐,我不喜歡繞彎子。你要什麼?”秦五爺問。
依萍前傾,雙手叉放在膝蓋上。
“第一,這批藥,你必須通過你的渠道,全部送往北方前線。”依萍吐字極重,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這些藥去救那些打鬼子的將士,一瓶都不準流進租界的黑市,讓那些洋人和漢賺差價。”
砰!
秦五爺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死死盯著依萍,右手已經按在了屜邊緣,那里放著他的配槍。
“陸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秦五爺聲音冷得像冰,額角青筋暴起,“大上海開門做生意,你讓我資敵?還是你覺得,我秦五有這個膽子和路子?”
他暗中用漕運碼頭給北方抗日隊伍運送資和藥品的渠道,是整個青幫最核心的機。一旦泄出去,日本人和法租界巡捕房會立刻平了大上海舞廳。
這個陸振華的兒,怎麼可能知道?
面對秦五爺上散發出來的駭人殺意,王雪琴嚇得臉慘白,整個人癱在沙發里。
依萍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神自若地迎上秦五爺的視。
“五爺,明人不說暗話。”依萍聲音平穩,“上個月十七號,大上海漕運碼頭連夜運走了三船棉紗和西藥,名義上是運往南京的百貨,但船過大通江口就換了紅旗。你秦五爺上不說,骨子里是個有的中國人。我今天帶著盤尼西林來找你,是來送禮的,不是來送命的。”
秦五爺瞳孔驟然,按在屜上的手微微抖。
他盯著依萍看了足足半分鐘,子才慢慢陷回椅背里。
“你連這都查到了。”秦五爺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是陸振華告訴你的?那條老狗在東北軍里還有舊部,他知道不稀奇。”
“陸振華還沒這個腦子。”依萍冷笑一聲,“五爺放心,這世上除了我和沒第三個人知道。我提這個條件,只是想讓這些藥用在對的地方。抗日戰場上,一瓶盤尼西林能救活十個老兵。給你送過去,我放心。”
秦五爺看著依萍,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被陸家趕出來的落魄小姐,不僅有通天的手段弄到神藥,甚至還有這等家國膽識。
“好!好一個陸依萍!”秦五爺突然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吊燈細微晃,“拿前線將士的命來套我秦五的人,你算準了我無法拒絕!”
“那秦五爺接不接這筆買賣?”依萍問。
“接!為什麼不接!”秦五爺站起,大步走到依萍面前,出右手,“從今天起,你陸小姐的貨,我大上海全包了。只要我秦五還有一口氣在,這上海灘就沒人敢你們母一頭發!”
依萍站起,手跟秦五爺握住。
“合作愉快。”
王雪琴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輩子見過的男人,要麼像陸振華那樣專橫跋扈,要麼像魏雄那樣險狡詐。可今天,親眼看著自己的兒,用幾句話就把上海灘最難惹的黑幫大佬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主當了們的保鏢。
“第一批貨,五百瓶盤尼西林,三百瓶磺胺。明天晚上十二點,我會派人送到你指定的倉庫。”依萍報出數量。
秦五爺立刻轉走到辦公桌後,拉開屜,拿出一疊厚厚的本票,直接推到桌子邊緣。
“這是花旗銀行的不記名本票,十萬大洋,算作第一批貨的定金。”秦五爺豪爽至極,“陸小姐,以後每個月結一次賬,大上海絕不拖欠。”
依萍沒客氣,拿起本票直接塞進手提包里。
“老李!”秦五爺沖門外喊。
老李推門進來。
“派兩輛車,四個好手,親自護送陸太太和陸小姐回去。以後陸小姐的事,就是大上海的事,誰敢怠慢,我了他的皮!”秦五爺下達死命令。
“是!五爺!”老李立刻低頭應答。
走出大上海舞廳,坐進秦五爺安排的黑福特轎車里。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王雪琴整個人還是飄的。死死抱著那個裝了十萬大洋本票的手提包,手抖得本停不下來。
“依萍……十萬大洋……這可是十萬大洋啊!”王雪琴聲音都在打,眼眶發紅,“咱們發財了!咱們真的發財了!陸振華那個老東西保險箱里的錢加起來,連這零頭都不夠!”
依萍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這點錢算什麼。”依萍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