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簡直是畜生!”方瑜手里的咖啡勺當啷一聲砸在碟子上,咖啡濺在桌面上也顧不上。咬著牙,口劇烈起伏,“十六歲的孩子,他怎麼下得去手!毀了人家一輩子,自己像個沒事人一樣到沾花惹草。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依萍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冷眼看著方瑜發火。
“你放心!”方瑜用力點頭,滿臉嫌惡,“我方瑜就是瞎了眼,也絕不會看上這種爛人。以後他敢靠近我十步之,我直接拿畫板砸他的臉!”
依萍笑出了聲。這才是認識的方瑜,憎分明,一點不拖泥帶水。前世劇里那個被渣男一套又一套深說辭忽悠得找不著北的腦,總算被提前掐死了。
“行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依萍招手來服務生結賬,直接拍下一張面值五元的鈔票,擺手示意不用找錢。拿起手提包,“走,今天本小姐高興,帶你去逛街。大明電影院剛上新片子,去湊個熱鬧。”
方瑜愣住,看了一眼桌上的鈔票:“還真的去看電影啊?”
“走吧,廢什麼話。”依萍拉著方瑜出了咖啡館。
傍晚時分,兩人坐在大明電影院的包廂里。西洋點心擺了滿桌,銀幕上放著最新的好萊塢黑白片。兩人一邊吃一邊笑。這是依萍穿過來之後,過得最輕松的一個下午。沒有算計,沒有防備。
電影散場,夜幕降臨。上海灘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十里洋場紙醉金迷的氣息撲面而來。
依萍在街邊招手停一輛黃包車。
“去哪?”方瑜手里還拎著下午買的幾盒甜點,有些疑。
“去法租界陸公館。帶你去認認地,不然後面找我都不知道那里找。”依萍報出地名,推著方瑜上了車。
很快,黃包車在陸公館鐵門前停下。方瑜下車,打量眼前這棟燈火通明的三層小洋樓,視線掃過院子里修剪平整的草坪。
依萍上前推開大門。
客廳里正熱鬧。王雪琴坐在真皮沙發上嗑瓜子,腳邊堆著十幾個百貨公司的購袋。夢萍正拿著一條進口真圍巾在穿鏡前比劃。爾豪坐在沙發另一側,手里舉著報紙,翹著二郎雪茄。
聽到大門靜,客廳里三個人齊刷刷轉頭。
看到依萍帶著個穿著格子洋裝的陌生孩進來,夢萍當即翻了個白眼。目在方瑜手里拎著的袋子上轉了一圈,拔高嗓門。
“喲,這不是我們陸家大小姐嗎?怎麼出去一趟,還帶個要飯的回來了?咱們家這進口的波斯地毯,可別被踩臟了。”
方瑜臉唰地漲紅,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依萍一把扣住方瑜的手腕,生生將拉到客廳正中央。的皮鞋重重踩在地毯上,沒留半點余地。
依萍轉過頭,盯著夢萍。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依萍聲音降冰點。
夢萍心底發,但仗著爾豪和母親在場,扯著嗓子頂:“我說錯了嗎?隨便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你都往家里帶,你不要臉,陸家還要臉呢!”
話音未落。
王雪琴剛要站出來說兩句話,就見依萍兩步過去,直接揚起手臂。
啪!
一個極其響亮的耳,結結實實在夢萍臉上。力道之大,夢萍整個人被扇得倒退兩步,重重摔進沙發里。
客廳里瞬間死寂。
夢萍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半天沒回過神,角直接滲出了一點。
“你敢打我?!”夢萍尖出聲,眼淚奪眶而出,“媽!你管管!”
“打的就是你這張臭。”依萍甩了甩發麻的手掌,居高臨下看著,“方瑜是我請回來的客人。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我的客人面前指桑罵槐?我告訴你,再敢賤多說一個字,我連你右半邊臉一起爛!”
爾豪見親妹妹挨打,扔下報紙猛地站起。他大步沖過來,指著依萍大聲吼道:“陸依萍!你瘋了!你才回來幾天,就敢在家里隨便打人?真以為媽護著你,你就能在這個家里稱王稱霸了?”
依萍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爾豪臉上。
下午剛跟方瑜完這渣男的底,晚上這蠢貨就自己撞槍口上。
“我稱王稱霸?”依萍近兩步,“我打一掌,是因為欠。比起你陸大爺干的那些齷齪事,我這頂多算活筋骨。”
“你胡說什麼!”爾豪心頭一跳。
“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最清楚。比如,十六歲。”依萍低聲音,語速極快。
爾豪整個人僵住,臉唰地慘白。他腳下一,直接跌坐回沙發上。
“你……”爾豪直哆嗦,半天吐不出半個字。
王雪琴在旁邊聽得心驚跳。可雲那件事要是現在鬧開被陸振華聽見,整個陸家都要翻天。
王雪琴趕扔下手里的瓜子,沖過去一把將夢萍拽起來,反手就在夢萍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給我閉!”王雪琴大聲訓斥夢萍,“依萍帶朋友回家是好事,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趕回屋去!”
罵完夢萍,王雪琴又轉拉住方瑜的手,滿臉堆笑:“這位小姐長得真水靈。夢萍那是被我慣壞了,上沒個把門的。以後常來家里玩啊。”
方瑜看呆了。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陸家人,被依萍一掌加上幾句話,鎮得連大氣都不敢。
“阿姨好。”方瑜回了一句。
依萍懶得跟王雪琴廢話,拉起方瑜往樓上走:“去我房間。”
走到樓梯口,王雪琴追上來,把五個高檔百貨公司的袋子塞進依萍手里:“依萍,這是下午給你買的服和首飾,你直接拿回房吧。”
進了臥室,依萍把門反鎖。服袋子隨手丟在一旁。
“天哪,依萍,你也太牛了!”方瑜低聲音,滿臉興,“你剛才那一掌得太帥了!還有你哥,被你一句話嚇得臉都白了。你在這家里說話也太管用了!”
“全靠實力說話。沒有底氣,回來只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依萍走到書桌旁,拿出一張信紙和鋼筆,寫下一串號碼,“這是我房間的電話。以後有事,直接打這個。”
方瑜接過紙條,小心收進手提袋里。
“時間不早了。我阿蘭把晚飯端上來,吃完我讓小劉開車送你回去。”。
方瑜重重點頭。
吃飯期間,依萍長話短說,把當年自己如何被傅文佩調換、如何做親子鑒定拆穿謊言、如何重回陸家接管大局的經過,給方瑜理了一遍。方瑜聽得目瞪口呆,對傅文佩的虛偽和依萍的手段佩服得五投地。
吃過晚飯,送走方瑜。依萍下樓敲開陸振華的書房,敲定明早七點去馬場練槍的時間。
回到臥室,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晚上十點十五分。
距離跟秦五爺約定的貨時間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依萍走到穿鏡前,下常服,換上一件利落的黑風。
從風口袋里出一把朗寧手槍。這是之前逛黑市時,順手買來防用的。褪下彈匣,確認里面滿七發黃澄澄的子彈。咔噠一聲推彈上膛,關上保險,將槍進後腰的槍套里。
明早陸振華才教開槍,但這東西今天晚上帶在上,關鍵時刻直接拔出來扣扳機就行。
至于那批貨。
依萍心念微,意念探醫藥空間的庫房。兩個裝滿盤尼西林和磺胺的大號牛皮行李箱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
不需要提著箱子出門招搖。到了易地點,找個死角取出來更安全。
依萍拉開房門,下樓走到一樓客廳。王雪琴還沒睡,正守著一堆賬單在那里用算盤算賬。
“車鑰匙給我。”依萍出手。
王雪琴愣了一下,趕從包里出早已準備好的轎車鑰匙遞過去:“小劉已經下班了,這麼晚你一個人出去?你會開車?”
“看小劉開過幾次,不難。”依萍接過鑰匙,沒多解釋,轉走出大門。
當然會開車。前世每天連軸轉跑制藥廠,這可是基本生存技能。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將黃銅鑰匙進孔,擰。
發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依萍踩下離合,掛擋,松開手剎,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轎車猛地竄出陸公館的大門,直接扎進上海灘濃黑的夜中。只留王雪琴站在門口,看著車尾燈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