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剛端起茶盞的手猛地一僵,一顆心不控制地跳起來。
紅花?端妃當年端給喝的那碗紅花!
這個聲音告訴,那碗紅花是皇上的手筆,是皇上不許生下那個男胎?
不,不可能。
這個猜測像一針,毫無征兆地扎進了最的地方。年世蘭的臉瞬間白了,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荒謬,荒謬!
皇上最喜歡了,那時候在王府里,只有敢惹他生氣,只有敢使小子,可他從來不會生氣。
那樣的他,怎麼會不期待與擁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莫名地就是相信這個聲音所說的話。
低下頭,目落在自己平坦的腹部,許久沒有移開。這世上誰都可能騙,但的骨不會,一定不會。
但皇上……
不,就算是真的,也一定有誤會,一定是誤會!
年世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逐漸平復了緒。
可縱然如此,到底還是沒有宣太醫了。不敢賭,不敢讓自己腹中的骨有任何一點到傷害的可能。
安靜地坐了半晌,才開口喚道:“頌芝。”
“奴婢在。”門外的頌芝應聲而。
年世蘭的目落在窗欞上,語氣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明日遞個牌子出宮,本宮許久沒見嫂嫂了,讓進宮來陪本宮說說話。”
頌芝連忙福了福:“是。娘娘有話要帶給大將軍嗎?”
“不必,請嫂嫂宮就好。”
“是。”
殿門重新合上,翊坤宮里安靜得只剩燭花偶爾開的輕響。
年世蘭的手掌輕輕覆在小腹上,秀眉微蹙,目幽深。
❀❀
翌日一早,頌芝便遞了牌子出宮去。到午後時分,年羹堯的夫人覺羅氏便坐著轎子進了宮。
覺羅氏是宗室之,舉止端莊,行事又極有分寸。嫁年家這些年,與年世蘭這個姑相得一向親厚。
殿時,年世蘭正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手里著一枚漬梅子愣神。
“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覺羅氏福下去,目卻不聲地掃過年世蘭的面,心中微微一。
的臉上雖然敷了脂,卻還是能看出眼底淡淡的烏青。
“嫂嫂來了,快坐!”年世蘭擱下梅子,抬手示意坐到近前來,又偏頭吩咐頌芝:“你們都退下,本宮要與嫂嫂說幾句己話。沒本宮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頌芝微微一怔,伺候華妃多年,這樣的形倒是不多見。但是個知趣的,忙領著殿的宮魚貫而出,將殿門掩得嚴嚴實實。
覺羅氏心中越發覺得不對勁,待殿門關上,便忍不住低了聲音問:“娘娘可是有什麼不妥?妾瞧著您今日的氣好像不大好。”
年世蘭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將手搭在小腹上,目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嫂嫂,我……大約是有了孕。”
覺羅氏先是一喜,隨即看見的神不對,那喜便凝在了臉上。
太了解這位姑了,若是以往有了孕的話,只怕早就張揚得滿宮皆知,恨不得敲鑼打鼓地告訴全天下了。可如今這副模樣,分明是在藏著怕著。
“娘娘可是擔心什麼?”覺羅氏試探著問。
年世蘭的眼睫微微了,指尖不自覺地攥了袖口。
抿了抿沒有回答,卻反問了一句:“嫂嫂,你覺得皇上待我如何?”
覺羅氏一愣,這話怎麼敢接?
只能斟酌著說道:“皇上對娘娘的恩寵,自然是後宮無人能及的,滿朝上下又有誰不知道呢?”
“恩寵。”年世蘭輕輕重復了這兩個字,角彎了彎,卻沒有什麼笑意。
想起腹中孩子說的話。
“皇上肯定不能讓生下我!”
“端妃當年那碗紅花,可真是替他背鍋背慘了。”
不信,不愿意信,可又不敢不信。
“嫂嫂。”過了良久,年世蘭收斂了神,看向覺羅氏。
“我不想用宮里的太醫。你替我在外頭尋一個可靠的醫,要醫湛的,更要嚴實。過幾日你再來請安時,將扮作你的丫鬟帶進來,為我悄悄診脈。”
覺羅氏的臉微微一變。
不用宮里的太醫,而要地從宮外請人,這意味著什麼,心里清清楚楚。
“娘娘是懷疑……”覺羅氏沒敢把話說完,只憂心忡忡地看著。
年世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平靜地說道:“我誰都不信。”
這幾個字說得極輕,卻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里,砸出無聲的波瀾。
就在這時,那道呼呼的聲音又一次在華妃腦海中響起。只不過這一次,這聲音里帶著幾分驚喜和雀躍。
【哇!好聰明啊!不愧是我娘,腦子轉得真快!這就對了,我娘就是又又颯!】
年世蘭的神微微一滯,很快便不聲地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翻涌的緒。只是的角還是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心也莫名地愉悅了許多。
又又颯又聰明?
嗯,沒錯,這確實是。
覺羅氏并不知道這些,只是鄭重地答應:“娘娘放心,妾回去便安排。”
“妾記得娘家有位舊,是位姓沈的醫,醫在民間頗有口碑,為人也極為謹慎。丈夫早亡,膝下只有一個兒,人際關系簡單,應當可靠。”
“嫂嫂找的人,我自然相信。”年世蘭抬起頭來,想了想又叮囑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先不要告訴哥哥。哥哥的脾氣嫂嫂也是知道的,此事現在不宜聲張。”
覺羅氏明白這話的分量,連忙應下。
年世蘭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手從榻邊的小幾上拿起一枚漬梅子,含進了里。酸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翻涌的胃氣稍稍平復了些。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目復雜而。
相信自己的孩子,可是也要自己去求證。
若一切都是誤會,那最好不過。若不是……
年世蘭的眼底掠過一冷意,轉瞬又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