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重新打開時，頌芝領著幾個宮端了新沏的茶和點心進來。
年世蘭已經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慵懶矜貴的模樣，斜斜地倚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覺羅氏說著家常話，仿佛方才那場談從未發生過。
“嫂嫂。”最後說道，聲音恢復了幾分慣常的驕矜。“過幾日你再來陪本宮說說話吧，本宮近來悶得慌，就盼著家里人來。”
覺羅氏會意，福了福道：“妾記下了，能宮陪娘娘說話，是妾的福氣。娘娘保重子，妾告退。”
年世蘭輕輕“嗯”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頌芝送離開。
殿外，暮漸濃，翊坤宮的琉璃瓦上鍍著一層薄薄的金。
年世蘭目送覺羅氏的影消失在盡頭，緩緩收回目，垂下眼睫。只要再過幾天，就能知道真相了。
❀❀
接下來的幾日，年世蘭過得很是平靜。
腹中那孩子像是說累了似的，再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起初還有些忐忑，時不時地用手掌著肚子，試圖知些什麼，可除了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什麼都察覺不到。
是以，有時候甚至會恍惚，那幾聲聲氣的話語究竟是真的，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幻覺。
但不管怎樣，不敢掉以輕心。
歡宜香被以子不爽利為由，讓人挪到了偏殿。頌芝雖然覺得奇怪，但也不敢多問，只當是娘娘胃口刁鉆，連熏香都聞不得了。
年世蘭也沒再提過要請太醫的事。
皇後那邊打發人來問過兩次，說晨昏定省時臉看著不大好，要不要讓太醫來請個平安脈，都被三言兩語打發了回去。
只說天熱貪涼，夜里沒蓋好被子，有些傷風，歇兩日便好，不敢過給旁人。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皇後便沒有再追問，只讓人送了些驅寒的藥材過來，順帶叮囑了幾句“妹妹好生將養”之類的客套話。
年世蘭看著那幾包藥材，隨手讓人收了起來，并沒有要用的意思。
好在第五日，覺羅氏便遞了宮請安的牌子。
年世蘭破天荒地沒有仔細梳妝，只讓頌芝簡單挽了個髻，換了一寬松的常服，懶懶地歪在榻上。
覺羅氏進來的時候，後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丫鬟。
那丫鬟約莫三十左右的年紀，穿著一半舊的青灰裳，發髻梳得一不茍，雙手疊在前，走路的姿態規矩而安靜，乍一看與尋常隨侍的丫鬟并無分別。
“妾給娘娘請安。”覺羅氏福行禮。
“嫂嫂快請起。”
年世蘭掃了後的丫鬟一眼，轉而對頌芝道：“讓其他人都出去吧，你留下就好。”
頌芝心中一凜，伺候華妃多年，最會看眼，于是連忙應聲，將其他伺候的人都了出去，然後轉掩好了殿門。
覺羅氏這才對後的丫鬟揚了揚下：“娘娘，這便是沈若若，沈醫。”
年世蘭對點頭致意，溫聲道：“有勞沈醫，過來吧。”
沈若若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然後跪坐在榻邊，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蓋在年世蘭腕上，三指輕輕搭了上去。
殿寂靜無聲，只有銅的水滴聲一下一下地響著。
頌芝看著這一幕，心里約猜到了什麼，眼睛倏地睜大了些，手指不自覺地攥了帕子。不敢出聲，只屏著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沈若若的作。
沈若若微垂著眼睫，眉頭從舒展到微微蹙起，又從蹙起到緩緩松開，反反復復，像是有幾分猶疑。
過了許久，才收回手，起後退一步，重新跪好。
“恭喜娘娘。”的聲音不高不低，沉穩而清晰。“娘娘確實有了孕，約莫一個半月有余。娘娘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確是脈無疑。”
頌芝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中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下意識地捂住，眼眶已經紅了。
娘娘有孕了！盼了這麼多年，娘娘終于有孕了！
年世蘭懸了許久的心，也終于落了下來。
有孩子了，真的有孩子了。
的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指尖微微發，眼眶也有些發酸，但忍住了，沒有讓淚落下來。
然而沈若若并沒有起，反而面凝重地看了一眼，言又止。
年世蘭敏銳地捕捉到了的神，心中一：“沈醫有話直說。”
沈若若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娘娘，民婦有幾句話，說了怕娘娘憂心，不說卻是民婦的失職。”
“說。”
沈若若抬起頭來，深吸一口氣道：“娘娘這一胎，恐怕不好保。”
這話一出，頌芝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張了張，想說什麼，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急急地看向華妃。
年世蘭的瞳孔微微一，面上卻依然沉穩：“繼續說。”
沈若若沉道：“民婦診得娘娘氣阻滯，胞宮虛寒，基有損。按理說，這樣的質是極難孕的。娘娘能夠懷上這一胎，本便已是極不容易。”
年世蘭深吸口氣，試探著問：“本宮從前有過孕，但被人所害，喝下了一碗紅花。所以你說本宮基損，是因為那碗紅花嗎？”
沈若若微微蹙眉：“按理說，不是。紅花雖對孕婦損害極大，但娘娘金尊玉貴，這麼些年調理下來，理應早就無礙了。”
“可是……”說著頓了頓，仔細看了看年世蘭的臉，才繼續道：“可是娘娘基極差，似是多年來不斷損所致。”
年世蘭的手重重擱在案幾上，腕上的金鐲子與案幾磕發出一聲脆響。
多年來不斷損。
可是怎麼會多年來不斷損？究竟是什麼在損害的子，以至于讓這些年來再也沒有孕？
頌芝擔心地著華妃，眼圈都急紅了，卻也不敢多。
殿沉默了下來。
林昭昭也一直在豎著耳朵聽，這位醫說的話倒是中肯，想來確實是覺羅氏找來的可靠之人，沒有被雍正收買。
【沒事兒！醫學這麼發達，我肯定能出生！】
年世蘭聽見這聲音，心頭一，原本晦暗的心竟也頓時明朗了幾分。
看向沈若若，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如今本宮這一胎，能保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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