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若跪在榻前，斟酌再三，才緩緩開口。
“娘娘如今的脈象，雖確是脈無疑，但基虧損太過，胎元并不穩固。若想保住這一胎，娘娘需得萬分小心，不可氣，不可勞累，飲食起居更要慎之再慎。”
頓了頓，又低了幾分聲音：“尤其是香料、脂、藥材一類，但凡口鼻的，都要格外留意。民婦鬥膽，敢問娘娘平日可有用香的習慣？”
年世蘭的手指微微收。
歡宜香，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這三個字。
前些日子第一回聽見那孩子的聲音時，說歡宜香臭死了。這些日子雖把香挪了出去，卻從未真正細想過歡宜香里究竟有什麼問題。
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年世蘭垂下眼簾，淡淡道：“本宮近來聞不得香，都撤了。”
沈若若微微松了口氣，點頭道：“那便好。娘娘如今的子，確實不宜接任何香料。民婦這就為娘娘開一劑安胎的方子，都是極溫和的藥材，娘娘每日煎服，能穩固胎元。”
“若是這胎能堅持三個月，民婦便有信心讓娘娘平安生產。”
說著又從隨的藥箱里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里面是幾枚曬干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清苦氣味。
“這是民婦自己配的草藥包，放在枕邊能安神助眠，對胎兒也無礙。娘娘若信得過民婦，便留著用。”
年世蘭接過來，指尖輕輕過糙的布面。
輕輕頷首：“本宮信你。”
沈若若連忙叩首：“民婦定不負娘娘信任，當用盡全力為娘娘護住這一胎。”
覺羅氏在一旁看著，心中五味雜陳。是過來人，深知後宮懷孕是何等兇險之事。
走上前握住年世蘭的手，溫聲道：“娘娘放心，妾回去後便讓將軍在宮外留意著。娘娘若是缺什麼，盡管讓人遞話出來。咱們年家，永遠是娘娘的後盾。”
年世蘭反握住的手，眼眶有些發酸，卻生生忍住了。
“嫂嫂放心，本宮心里有數。”深吸口氣，又道：“但本宮有孕一事，暫時還是莫要告訴哥哥。此事，暫且我們幾人知道即可。”
覺羅氏知道心里定是有所顧忌，忙應了下來：“好，妾誰也不會說的。”
年世蘭轉頭看向頌芝，頌芝立刻跪了下來，眼眶泛紅。
“奴婢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就算是死，奴婢也絕不往外吐一個字！”
年世蘭這才放下心來，揮了揮手，示意頌芝送覺羅氏與沈若若出去。
待殿門重新合上，翊坤宮里又恢復了安靜。
年世蘭靠回榻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目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久久沒有移開。
快十年了。
王府至今，已近十年。歡宜香，也用了近十年。
想起那道聲氣的聲音說那香“臭死了”，想起沈若若說“基極差，似是多年來不斷損所致”。
一個不敢深想的念頭，像一刺，扎進了心底最的地方。
但沒有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年世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的思緒盡數了下去。
不管怎樣，腹中的這個孩子，一定要保住。至于其他的，都要等孩子平安落地再說。
就在這時，那道呼呼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個醫好像還不錯，至沒被收買的樣子，就是不知道醫怎麼樣，開的那些安胎藥管不管用……】
【要是我空間里的藥現在就能拿出來就好了！】
年世蘭的眼睫輕輕了。
空間？藥？
【算了算了，想也沒用，我還是在娘親肚子里多吃多睡吧！】
【不過我娘真的好聰明啊，還知道找外祖母家的人來診脈，比電視劇里看起來聰明多了嘛……】
年世蘭的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不過這個電視劇……是什麼意思？但孩子夸聰明，聽著倒是十分用。
【不過娘親剛才是不是哭了？】
那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擔憂，乎乎的，像是小貓爪子在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是不是因為擔心我啊？嗚嗚嗚娘親別哭，我很乖的，我會努力長大的！等我出生了，一定好好保護你，誰都不能欺負你！】
年世蘭的眼眶倏地紅了，將手掌輕輕在小腹上，著那一微微的溫熱。
這世上，終于有一個人，是完完全全站在這邊的。
不是因為年家的權勢，不是因為華妃的位份，只是因為是的娘親。
仰起頭，努力將涌上來的淚意了回去。
不能哭，沈醫說了，現階段不能氣，也不能傷神。要好好的，的孩子才能好好的。
❀❀
接下來的幾日，年世蘭過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謹慎。
沈若若說了，若是這胎能堅持懷到三個月，便有信心平安生產。所以，這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定不能掉以輕心。
沈若若開的安胎藥，讓頌芝親自盯著煎，從抓藥到口，不經過第二個人的手。
頌芝是陪從年家出來的丫鬟，伺候了十幾年，是唯一敢全然信任的人。
飲食上更是挑剔到了極致，但凡有一不對勁的味道，寧可不吃。
翊坤宮的小廚房被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又悄然安了幾個年家送來的人，專門負責的飲食。
後宮的妃嬪來請安，一概稱病不見。就連綠頭牌也讓人撤了，只對皇上說要養病。
期間，皇上與皇後那邊都派人來問過幾次，更是送了不補品藥材。年世蘭客客氣氣地收了，轉頭就讓頌芝收進庫房最深，都不一下。
現在誰都不信。
唯一信的，只有肚子里那個聲氣、每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東西。
【今天天氣好好哦，娘親有沒有出去曬太？孕婦要多曬太，補鈣！】
年世蘭正在喝安胎藥，聽到這話差點嗆著。
補什麼？
沒聽懂，但“曬太”倒是聽懂了。于是喝完藥，便讓頌芝搬了張榻到廊下，曬了半個時辰的太。
【哇，娘親真的去曬太了！娘親最棒了！】
年世蘭眼含笑意。
“娘娘。”周寧海從外頭進來，躬請安。“您近日里稱病，選秀一事皆是皇後娘娘在辦。但明日秀們就要宮選秀了，皇後娘娘著人來問您有沒有什麼要吩咐的。”
年世蘭的笑意從眼底消失。
選秀……這宮里，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