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秀大選。
年世蘭依舊稱病,未曾面。
斜倚在榻上,手里捻著一枚漬梅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外頭約約傳來的禮樂聲。
選秀的排場不小,是那樂聲,從午門前一路走到元殿,隔著重重宮墻都能聽見幾分熱鬧。
頌芝從外頭進來,手里端著一盞溫好的牛,輕輕擱在榻邊的小幾上,低聲道:“娘娘,前頭已經開始了。奴婢聽說,今兒個太後娘娘親自到場坐鎮呢。”
年世蘭“嗯”了一聲,神淡淡的。
太後親自坐鎮?倒是難得。
不過也是,這回選秀是皇上登基後頭一回大選,自然要鄭重些。
端起牛抿了一口,胃里翻涌了一下,又擱下了。
【選秀開始了!】
腹中那個小東西忽然激起來,聲音里帶著幾分莫名的張。
【好啊,甄嬛要進宮了,劇正式開始了!】
年世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甄嬛?是誰?
【渣男要開始收集純元周邊了,不過甄嬛也不是什麼善茬,表面看著無害,實際上心機深沉得很!】
年世蘭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純元周邊又是什麼意思?
王府的時候,純元皇後已經不在了,但也聽說過當年皇上對純元皇後的深義重。難道這個甄嬛,和純元皇後有什麼關系?
腹中小人兒還在嘰嘰喳喳。
【沈眉莊倒是不錯,端莊大方。安小鳥……唉,最可憐,自卑敏,未來還要被皇後當刀使。】
那聲音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盤點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年世蘭面上不聲,心里卻將這些名字一個一個記了下來。
甄嬛,沈眉莊,安小鳥。
這些名字,一個都沒有聽說過。可這孩子說起來,卻像是早就認識了們似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我娘!甄嬛再厲害,還能有我厲害嗎?我可是有系統的人!】
年世蘭忍不住莞爾,雖然再次沒聽懂這孩子說的話。
系統……又是什麼?
但孩子自信十足的模樣,讓心底那點的不安散去了幾分。
❀❀
夜時分,翊坤宮里點起了燈。
年世蘭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頌芝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娘娘,皇後娘娘邊的剪秋來了。”
年世蘭睜開眼睛,眼底掠過一冷意,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慵懶模樣。
“讓進來。”
剪秋是皇後邊最得力的宮,三十來歲的年紀,生得一張圓臉,瞧著倒是和和氣氣的,說話也溫。
進來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雙手奉上一本冊子。
“奴婢給華妃娘娘請安。”
“皇後娘娘說,今兒個選秀留了牌子的秀名單已經出來了,特讓奴婢送來給娘娘過目。”
“娘娘說,您雖在病中,但您有皇上親賜的協理六宮之權,這些新人日後也是要在後宮相的,名單自然該讓您知曉。”
年世蘭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都是些尋常的名字,看得漫不經心。
直到——甄嬛,年十七,大理寺卿甄遠道之。
的目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往後瞧了瞧。
沈眉莊,年十七,濟州協領沈自山之。
安小鳥雖然沒有,但同姓的有個安陵容,年十六,松縣丞安比槐之。
一個不,全都在。
的孩子果然知道點什麼,難道,這是上天給的恩賜與指示?
“娘娘?”剪秋見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年世蘭回過神來,將冊子合上,面上看不出什麼緒。
淡淡道:“本宮知道了,替本宮多謝皇後娘娘。”
“是,奴婢告退。”剪秋福了福,退了出去。
殿重新安靜下來。
年世蘭垂眸看著手中的冊子,指尖在“甄嬛”兩個字上輕輕拂過。
大理寺卿之,甄嬛。
【娘親是不是看到名冊了?甄嬛也在上面是不是?哎呀,這可是娘親在後宮最大的對手,又聰明,又知道忍,還能讓渣男對另眼相看……】
那聲音說到這里,忽然帶上了幾分委屈。
【不過娘親,你不要怕。雖然很厲害,但是你更厲害。你可是年世蘭啊,是這後宮里最明艷驕傲的花。甄嬛再怎麼能耐,也不能把你比下去!】
年世蘭將冊子擱在榻邊,手掌輕輕覆上小腹。
怕?
年世蘭從來不知道什麼怕。
不過是一個還沒宮的小丫頭罷了。
爹大理寺卿,正四品的,放在年家面前,更是連提鞋都不配。
現在唯一害怕的,就是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這個孩子,其他任何事,都不了的眼。
三個月,說起來不長,可要一直瞞著卻也并非易事。
太醫院的人不信任,可是生病了又豈能一直不看大夫?短時間,皇上或許以為因為選秀一事又使小子了,可時間長了呢?
眼下最大的難,依然是如何保住這個孩子。
【娘親別擔心,這屆宮鬥冠軍肯定是你!這些鶯鶯燕燕,娘親不用放在心上。】
仿佛是知到了的憂心,孩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只不過,并非憂心這些新人。但孩子每每開口,都能讓心愉悅。
外頭夜漸濃,翊坤宮的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溫暖的暈。
頌芝進來換了一盞新茶,看見華妃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微微怔了怔。
娘娘這幾日,似乎心不錯。
明明在稱病,明明連皇上的面都不見了,可的眉眼間,卻比從前聞著歡宜香的時候,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
頌芝不敢多問,只輕手輕腳地放下茶盞,又退了出去。
年世蘭沒有喝茶,只是靠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幽深而平靜。
可就在此時,頌芝忽然去而復返,腳步比方才急促了幾分。
“娘娘,皇上往翊坤宮來了。”
年世蘭倏地坐直了子。
稱病這幾日,皇上從未來過,但偏在今晚,選秀剛剛結束的今晚,他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