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如何,需要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年世蘭沉默了片刻,頷首道:“好,先替本宮配一劑。”
沈若若應了一聲,請頌芝準備了紙筆,寫了一張方子,雙手呈給年世蘭。
“娘娘,香的方子民婦寫在這里了。其中一味‘白薇’需用酒炒過,一味‘續斷’需用鹽炒,炮制之法都寫在上面。”
“娘娘可讓信得過的人照方抓藥煎服,服過藥後,喜脈便會暫時被制。七日後若還需再用,仍然按照此方抓藥即可。”
年世蘭接過方子,看了一眼,便折好收進了袖中。
“沈醫。”的眼中難得地帶有幾分鄭重,“這件事,你幫了本宮大忙,本宮日後定會回報。但你要記得,此事,只有我們幾人知道。”
沈若若立即叩首:“民婦明白。娘娘放心,此事民婦絕對不會向外半個字。”
年世蘭微微頷首,又看向覺羅氏:“嫂嫂,此事勞煩你了。”
覺羅氏握住的手,眼眶有些泛紅:“娘娘只管安心養胎,外頭的事,有妾在。”
年世蘭眼圈泛紅,沒有再說話。
殿安靜了片刻,窗外有風穿過宮道,吹得廊下的銅鈴在風里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醫果然有兩下子,太好了!】
腹中的聲音雀躍起來,帶著幾分劫後余生的慶幸。
【唉……要是我空間里的藥能用就好了,哪里用得著這麼麻煩。算了,等我出生後就能用了,到時我肯定能幫上娘親!】
還是那些不能完全聽明白的話,但年世蘭的心還是陡然放松了許多。
會的,的孩子一定會平安出生。
覺羅氏與沈若若告退後,年世蘭便讓頌芝照著方子抓了藥。
藥是在翊坤宮的小廚房里親手煎的,頌芝從頭盯到尾,連藥渣子都親自置了,沒經過第二個人的手。
年世蘭端著那碗黑漆漆的藥,聞了聞,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味道。閉上眼一飲而盡,苦味在舌尖炸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娘親好厲害,這麼苦的藥一口就干了!】
腹中的聲音帶著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驕傲。
年世蘭淡笑了下,擱下藥碗,接過頌芝遞來的餞含進里,舌尖的苦味被甜味一點點了下去。
❀❀
次日,太醫便來了,來的是太醫院院判章彌。
章彌四十余歲,生得一副溫吞老實的模樣,在太醫院當差十幾年,最是個謹慎不過的人。
頌芝親自將他迎進來,一路引到正殿。
年世蘭歪在榻上,氣瞧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卻也并非全然容煥發,畢竟沈若若那藥,本就讓的脈象帶了幾分氣不足的虛態。
“微臣給華妃娘娘請安。”章彌躬行禮,將藥箱擱在一旁,取出脈枕。
年世蘭將手腕擱上去,面上依舊是那副慵懶驕矜的模樣,心里卻繃著一弦。
自然是相信沈若若的,只是章彌醫湛,不知道能不能發現其中的關竅。甚至已經想好了,若是喜脈當真瞞不住,下一步該如何做。
章彌的指尖搭上年世蘭的手腕,微微垂下眼簾。
殿安靜得只剩銅的水滴聲,年世蘭的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一息。
二息。
三息。
甚至能聽見自己腔里咚咚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沉。
章彌的眉頭微微了,又凝神診了片刻,方才收回手。
“娘娘脈象如何?”頌芝在一旁忍不住問道。
章彌斟酌著道:“回娘娘,娘娘的脈象略顯浮細,氣稍有不足,又有幾分寒滯之象。想來是前些日子風寒初愈,子尚未完全復原,還需好生調養才是。”
年世蘭的心頭猛地一松,面上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真好!他果然沒診出來喜脈!】
腹中的聲音也雀躍了起來。
【沈若若的藥太厲害了,就連章彌這老狐貍都沒發現!】
年世蘭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放松。
將手腕收回來,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那就有勞章太醫開個調養的方子吧。”
章彌應了一聲,到一旁寫方子去了。
年世蘭靠在榻上,後背的料卻被冷汗洇了一片,涼涼地著皮。
過了,這第一關,總算過了。
章彌走後不到半個時辰,蘇培盛便來了。
請過安後,他躬道:“娘娘,皇上說,他晚些時候過來陪娘娘用晚膳。”
年世蘭心頭微微一,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驕矜模樣:“知道了。”
蘇培盛走後,頌芝忍不住喜形于:“娘娘,皇上其實很惦記您呢。您瞧,這些日子您一直稱病,可皇上總也想著您、念著您。”
年世蘭勾了勾角沒有說話,只是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
惦記?
從前也覺得皇上惦記。
可如今只想知道,他的惦記里,究竟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試探。
【渣男是不是知道太醫來過了?這會兒說來陪娘親用膳,肯定沒安好心。】
腹中的聲音冷哼了一聲。
【他肯定一直在盯著翊坤宮。】
年世蘭的手掌不自覺地覆上小腹,指尖微微收。
是啊,他果然一直在盯著。
❀❀
暮四合時分,雍正踏進了翊坤宮。
年世蘭換了一海棠紅的旗裝,發髻上簪著那支赤金銜珠釵,眉間點了花鈿,氣瞧著比前幾日好了不。
“臣妾給皇上請安。”福行禮,聲音里帶著幾分恰到好的憨。
雍正手扶住,目在艷的臉上停住:“朕聽說太醫來過了,怎麼說?”
“還不是那些話,說臣妾氣有些不足,需得好生調養。”年世蘭撇了撇,語氣里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臣妾說過了,不過是風寒初愈罷了,偏他們大驚小怪,非要開一堆苦藥給臣妾喝。”
雍正笑了一聲:“他們也是盡本分,你乖乖喝藥,朕便放心了。”
他說著,走到榻邊坐下。
年世蘭親手給他斟了一盞茶,遞過去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過他的手背。
雍正用,輕輕笑了一聲。
他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道:“你哥哥又立了功。”
年世蘭一喜,抬眼看他。
“青海那邊遞來的折子。”雍正把玩著手里翡翠珠子,“年羹堯率軍平定了羅布藏丹津叛,大捷。朕已下旨,晉他為一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