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公。
年世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等公,那是異姓功臣能得到的最高爵位。
的哥哥竟然立了這樣大的功勞,這後宮里頭的人,哪個娘家能如此有本事?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腹中的聲音便帶著幾分焦急地響了起來。
【一等公,年羹堯這就封一等公了?】
【完了完了,他平定青海叛,節制西北四省,手下又有二十萬大軍,豈不是功高震主?!渣男現在越捧他,恐怕以後殺他的時候就越狠!】
【這哪里是恩賞,這分明是催命符啊!】
年世蘭愣在當場,孩子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從前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只覺得哥哥立功,的腰板也能得更直。
可是孩子的話沒有說錯,功高震主,從來都不是好事。
想起哥哥的子,確實是張揚、跋扈、目無下塵,也仗著軍功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從前覺得那是年家的威風,但如今想來,那每一分威風,又何嘗不是在皇上心里扎下的一刺。
“哥哥為皇上盡忠,是應該的。”年世蘭垂下眼簾,聲音放了幾分。“臣妾替哥哥謝皇上恩典。”
“只是,哥哥子莽,若是有什麼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還皇上多多擔待。”
雍正看了一眼:“你這話,說得懂事。”
年世蘭迎著他的目,神坦然:“皇上重臣妾,也看重哥哥。臣妾對皇上一片真心,哥哥也對皇上忠心耿耿。”
四目相對。
雍正的目里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究竟是真心還是試探。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淡淡笑了一聲:“放心,你哥哥是朕的肱之臣,朕自然不會虧待他。”
【渣男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他現在還有用,我先留著,等他沒用了,我再收拾他。】
腹中的聲音冷冷地補了一句。
年世蘭的心沉了沉,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順的模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那些翻涌的思緒盡數了下去。
雍正的目在殿掃了一圈,忽然落在那只空的香幾上。
“朕記得,歡宜香從前是放在那兒的。”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緒。
年世蘭的心猛地一。
“怎麼近來不見你用了?”
年世蘭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臣妾前些日子得了風寒,聞不得香味兒,便讓人撤了。這兩日病稍有好轉,還沒讓人再添上。”
雍正靜靜地看著,目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年世蘭心跳更快,忙又笑道:“臣妾最喜歡歡宜香的味道了,原本也想著這兩日就要把它挪回來的。”
“這就對了。”雍正眼中終于出了幾分滿意之,“朕就喜歡翊坤宮里有歡宜香的味道,也喜歡你上有歡宜香的味道。那是朕獨獨賜給你的,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
獨獨賜給你的,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
年世蘭心里苦笑一聲,垂下眼簾,指尖在茶盞上輕輕挲。
想起沈若若說基極差,似是多年來不斷損所致。想起自己近十年的恩寵,近十年的歡宜香,近十年的“獨一份”,此刻只覺得諷刺。
但不敢在他面前表分毫。
“臣妾知道皇上最心疼臣妾了。”抬起頭,出一個的笑。“既然皇上喜歡,臣妾明日便讓人添上。”
雍正笑著點頭:“這才對。”
【完了完了,娘親怎麼能答應渣男繼續用歡宜香?!不行,我得阻止娘親。】
腹中的聲音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可我能怎麼阻止……我又不能跟娘親說話,也不能給什麼解藥,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年世蘭聽著那孩子急得團團轉的聲音,心里卻出奇地平靜。
知道不能再用,但也知道,今日若不答應,皇上心中的懷疑便會更深。只能先答應下來,再徐徐圖之。
端起茶盞,輕輕了雍正的杯沿。
“皇上放心。”的聲音溫得像是一汪春水,“皇上獨賜給臣妾的恩寵,臣妾怎麼會不珍惜呢?”
雍正看著,眼底的審視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意的溫和。
他手,將的手握在掌心里:“朕就知道,你最懂事,朕沒有白疼你。”
年世蘭垂下眼簾,看著他的手包裹著的手。
他的手很暖,可的心很冷。
【娘親……娘親其實也懷疑歡宜香有問題了是不是?】
腹中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心疼。
【娘親好難啊……】
年世蘭輕輕回握了雍正的手,臉上也滿是溫的笑意,卻不是對他的。
傻孩子,這條路本來就難。但再難,也要走下去。
窗外,暮四合,翊坤宮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的暈落在兩個人上,像是一幅再溫不過的畫面。
雍正陪著用了晚膳,又小坐了片刻,才起駕回了養心殿。
年世蘭送到殿門口,目送那抹明黃的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頌芝正要回,忽然看見娘娘角的弧度像被人從臉上撕掉了一樣,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打了個寒噤,連忙低下頭,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年世蘭轉回了殿。
的脊背得筆直,像一株迎著風也不肯低頭的花。可扶在門框上的手指節泛白,指尖也微微發。
“都退下。”
殿門合上,只剩下一個人。
年世蘭在榻邊坐了很久,一不。燭火在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垂著眼簾,看不清眼底的神。
歡宜香,明日就要把它挪回來了。
皇上要翊坤宮里有歡宜香的味道,要上有歡宜香的味道,無法拒絕。
年世蘭忽然笑了一聲。
的手掌覆上小腹,隔著料,著那一微微的溫熱。
“別怕。”輕聲說,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腹中那個小東西聽。“娘不會讓你有事的。”
夜沉沉,翊坤宮的燈火在黑暗里亮著,像一顆孤獨卻又不肯熄滅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