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的當日下午,翊坤宮便熱鬧了起來。
最先到的自然是麗嬪和曹貴人。
麗嬪幾乎是踩著風火進來的,一進正殿便笑得合不攏。
“嬪妾給娘娘道喜了!娘娘大喜!嬪妾早上聽見消息,恨不得立刻就過來,又怕擾了娘娘歇息,生生忍到這會兒。”
年世蘭斜倚在榻上,被這連珠炮似的話逗得挑了挑眉:“你倒是比本宮還高興。”
“那可不!”麗嬪湊到跟前,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娘娘懷的可是天降的祥瑞!紫氣東來,百鳥來朝,滿大清誰有這個福氣?嬪妾跟著娘娘,臉上也有彩。”
說著忍不住掩一笑:“往後這後宮里,誰還敢說娘娘一個字?皇後那邊……哈哈,怕是臉都要綠了。”
年世蘭勾起角笑了笑,與皇後不對付,讓皇後不痛快,心里就痛快。
不過這些話,在翊坤宮說說也就罷了,傳出去了總歸不好。
曹貴人適時地上前一步,將話頭截了過來。
“娘娘如今有了孕,萬事都要格外仔細。嬪妾懷著溫宜的時候,攢了些安胎的方子和件,都是嬪妾親用過的,回頭整理出來給娘娘送來。娘娘瞧著合用便留著,不合用便賞人。”
年世蘭應了一聲,這曹琴默的話雖然不多,但句句落在實。
“你有心了。”
曹貴人忙道:“娘娘對嬪妾和溫宜多有照拂,嬪妾無以為報,只能在這些小事上盡一份心。娘娘如今是雙子,飲食起居都要比從前更講究些。”
“嬪妾記得,孕中不宜食生冷,不宜飲濃茶,殿的香料也要格外留意。”說到這里,忽然頓了頓,目飛快地掃了一眼正殿那只燃著歡宜香的香爐,沒有繼續說下去。
年世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紅棗茶,語氣淡淡的:“本宮知道了。”
曹貴人便不再多說,退到一旁。
麗嬪見曹貴人幾句話便得了華妃的頷首,心里有些不自在,連忙又湊上來。
“娘娘,嬪妾雖然沒生養過,但嬪妾娘家嫂子懷了三胎,嬪妾也是見過的。娘娘若是想吃酸的吃辣的,盡管吩咐嬪妾,嬪妾一定去給娘娘尋來。”
“臣妾還聽說,這孕婦啊,孕中口味刁鉆得很。有一回嬪妾嫂子半夜想吃酸棗糕,嬪妾的哥哥跑遍了半座城才尋到……”
年世蘭被絮叨得有些頭疼,擺了擺手:“行了,本宮若想吃什麼,自然會讓奴才們去辦。”
麗嬪訕訕地閉了,但只消停了一瞬,又開口道:“娘娘,您說這祥瑞之兆,滿京城都傳遍了。嬪妾聽說欽天監的折子遞上去,皇上龍大悅,這回娘娘可真是揚眉吐氣了。”
曹貴人不聲地扯了扯麗嬪的袖子,示意說兩句。
麗嬪卻不領,回頭瞪了一眼,正要再說什麼,頌芝從殿外進來,福道:“娘娘,齊妃娘娘和敬嬪娘娘來了。”
年世蘭抬了抬手:“請進來吧。”
齊妃走在前面,一進門便堆了滿臉的笑,聲音恨不得比麗嬪還亮上幾分:“華妃妹妹,恭喜恭喜!我聽說妹妹有喜了,還天降祥瑞,高興得不得了,趕就過來了。”
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年世蘭,目在小腹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眼中的酸意難掩。
“哎呀,妹妹可真是好福氣。我懷著三阿哥的時候,可沒有如此天象。妹妹這一胎,真是與眾不同。”
年世蘭淡淡笑了笑:“齊妃有心了。三阿哥如今在阿哥所讀書上進,你也是有福之人。”
齊妃被這句話捧了一下,臉上的酸意消了幾分,卻又忍不住絮叨起來。
“可不是嘛,三阿哥近來功課越發好了,連上書房的師傅都夸他。不過說到底,阿哥哪有妹妹腹中這一胎金貴?這一胎若是皇子,那才是真正的大貴……”
麗嬪在一旁道:“齊妃娘娘這話說的,娘娘腹中的祥瑞之胎,不管是阿哥還是公主,那都是天賜的福氣,自然是最尊貴的。”
齊妃被搶了話,臉微微一僵,看了麗嬪一眼,皮笑不笑地扯了扯角。
敬嬪跟在齊妃後,一直沒有出聲。待齊妃和麗嬪的對話告一段落,才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嬪妾給娘娘道喜。娘娘如今有孕在,嬪妾不敢多叨擾,只送了些溫補的藥材來,都是太醫院驗過的。嬪妾不懂安胎的事,不敢送東西,這些藥材雖不名貴,但勝在穩妥。”
年世蘭看了敬嬪一眼。
知道敬嬪這人雖然不怎麼聲響,但算個明白人,平日里的分寸拿得也算恰到好。
微微頷首:“敬嬪費心了。”
敬嬪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齊妃落了座,上便沒停過。
一會兒問年世蘭胃口如何,一會兒說懷三阿哥的時候吐了三個月瘦了一大圈,一會兒又問頌芝華妃近來吃了什麼補品,一會兒又說起自己當年生產時的兇險。
麗嬪在一旁時不時兩句,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正殿吵得像市集。
曹貴人始終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端著茶盞,偶爾抿一口,目卻一直在留意年世蘭的神。
年世蘭聽了一會兒,漸漸有些不耐煩了。齊妃的話又多又碎,十句里倒有八句是在講自己。
擱下手里的茶盞,故意磕出了一聲輕響。
殿安靜了一瞬。
“本宮乏了。”年世蘭懶懶道,“諸位的心意本宮領了。頌芝,替本宮送送們。”
麗嬪連忙起:“那嬪妾改日再來給娘娘請安。娘娘好生歇著,千萬別累著了。”
曹貴人也跟著起行禮:“嬪妾告退。娘娘若有吩咐,隨時傳嬪妾過來。”
齊妃話說到一半被截住,訕訕地笑了笑,也起道:“那妹妹好生養著,我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妹妹若是胃口不好,我那兒有個方子……”
年世蘭打斷:“改日再說吧。”
齊妃這才住了口,跟著眾人一道退了出去。
年世蘭靠回榻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哎呀,可算清靜了。】
腹中的聲音聽著也像是松了口氣。
【麗嬪和齊妃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像一窩麻雀。不過這兩人是不是真的為娘親高興,就不好說了。】
【敬嬪倒是個人,話不多,送的禮也挑不出病。不過還是曹貴人最聰明,就想到了歡宜香的事。】
這孩子,倒是看得明白。
年世蘭思忖了會兒,對頌芝道:“把香挪走吧,告訴皇上,本宮孕中暫時聞不得香味,想來皇上也會諒的。”
頌芝忙應了去了。
年世蘭的目落在窗外,輕輕出了口氣。
如今懷有祥瑞之胎,想要停掉歡宜香,想來皇上不會再有微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