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里，甄嬛、沈眉莊和安陵容三人圍坐在偏殿的圓桌旁。
桌上的茶已經換了第二壺，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流朱進來點了一盞燈，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距離那日在宮道上被華妃訓斥，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三人各自在居所閉門思過了一整日，可安陵容實在心神不安，悄悄讓宮來請甄嬛和沈眉莊過去說話。沈眉莊便提議到碎玉軒來。三人里，甄嬛的住最不打眼。
好在華妃只說了“閉門思過”，并未派人看守，三人小心翼翼地避著人，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安陵容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絞得指節都泛了白。
咬著，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後怕：“昨日之事，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多說了那句話，夏常在也不會惱怒，更不會驚華妃娘娘……”
“這怎麼能怪你？”沈眉莊手按住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堅定。“夏冬春出言不遜在先，你不過是回了一句話。手打人，更是的錯。華妃娘娘罰的也是，與你何干？”
安陵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可是……華妃娘娘最後也說了，此事是由我們三人引起的，讓我們閉門思過。眉姐姐，你說，娘娘是不是連我們一并記恨上了？”
沈眉莊微微蹙著眉，搖了搖頭：“我瞧著不像。華妃娘娘若真要記恨我們，昨日在景仁宮門口便不會輕易放過。既然沒有為難我們，只罰了夏冬春一人，應當是無礙。”
想了想，又道：“況且昨日之事，本就是夏冬春追上來挑釁，在場的人都看得分明。華妃娘娘雖有些跋扈，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安陵容聽了，稍稍松了口氣，卻還是惴惴不安，轉頭看向甄嬛：“姐姐，你說呢？”
甄嬛一直沉默著，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挲，目落在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里。
“眉姐姐說得對，華妃娘娘昨日確實沒有為難我們。”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娘娘的子，你們也瞧見了，不是一個會忍氣吞聲的人。”
“夏冬春得罪了，當場便罰了。我們三個雖未做什麼，可在旁人眼里，我們到底是與夏冬春是一同宮的新人。”
“昨日之事，放過了我們，未必是心無芥，或許……只是覺得我們還不值得手罷了。”
沈眉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嬛兒說得不無道理。華妃娘娘恩寵多年，膝下無子時尚且跋扈，如今懷了祥瑞之胎，往後只怕氣勢更盛。我們初宮闈，基全無，確實該格外謹慎。”
安陵容絞著帕子，小聲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甄嬛收回目，聲安道：“別怕，靜觀其變就是了。只要咱們不惹事，不出頭，安安分分過自己的日子，想來華妃娘娘也不會特意與我們為難。”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遮掩不掉的擔憂。
沈眉莊長出一口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岔開了話題：“說起來，咱們宮已有好幾日了。我聽說，敬事房那邊已經在預備牌子。這幾日，皇上就該翻新人的牌子了。”
安陵容的注意力果然被引開了，抬起頭，臉上半是好奇半是：“眉姐姐覺得，這頭一份會是誰？”
沈眉莊微微一笑，目落在甄嬛上：“這還用猜嗎？我們這一批宮的姐妹里，只有嬛兒一個人得了封號。想來，皇上定然是格外看重嬛兒的。”
安陵容也看向甄嬛，眼底帶著幾分羨慕，又有幾分釋然：“是啊，莞常在，這個封號真好聽，皇上一定是極喜歡姐姐的。”
甄嬛出了一的笑意，低了頭沒有說話，只是心里卻有些不安。
皇上獨獨賜了封號，心知這份看重，可是六宮之中人心難測，危險重重，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新人宮，頭一份恩寵，便是頭一份的矚目，也是頭一份的靶子。
華妃如今懷著祥瑞之胎，皇後穩坐中宮，兩宮之間暗流涌。誰在這個時候冒頭，誰便是站在風口浪尖上。
只是這些話也不便對沈眉莊與安陵容說，沒的又們擔心。
窗外夜漸濃，碎玉軒的燈火在秋風中微微晃。三個人各自想著心事，一時都沉默下來。
流朱進來添茶，見三位主子都不說話，也不敢出聲，輕手輕腳地斟了茶，又退了出去。
遠宮道上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夜風穿過碎玉軒的窗，將燭火吹得輕輕晃了晃。
安陵容攏了攏襟，低聲道：“天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再晚，只怕路上遇到巡夜的奴才，反倒不好。”
沈眉莊點了點頭，起道：“陵容說得是。今日散了，改日再聚。記住，萬事謹慎，靜觀其變。”
三人互相叮囑了幾句，便各自帶著宮，趁著夜悄悄散了。
甄嬛站在碎玉軒門口，目送沈眉莊和安陵容的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宮道盡頭。
流朱在一旁低聲道：“小主，外頭涼，進去吧。”
甄嬛沒有，著宮道盡頭那一片沉沉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麼。秋風卷過，將鬢角一縷碎發吹到邊，抬手攏住，轉進了殿。
碎玉軒的門，在後輕輕合上了。
❀❀
景仁宮里，宜修獨自坐在殿，剪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沓脈案雙手呈上。
“娘娘，太醫院的脈案取來了。華妃娘娘這些年的平安脈記錄，都在這里。”
宜修擱下書卷，接過那沓脈案，一頁一頁地翻看。燭火在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的神始終平靜如水。
翻到某一年的一頁時，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脈象浮細，氣阻滯，胞宮虛寒。後面附著開的方子，是溫經散寒的藥。
宜修的目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後又往後翻。每隔數月，脈案上便會出現類似的記錄，年復一年。
是略懂醫的，若是照這個脈案看來，華妃本不可能懷孕，的，早就該垮了。
那孩子是如何來的？還有這種異樣的天象，才不信是什麼祥瑞之兆。
“去查一查，翊坤宮近來可有什麼不尋常的人進出。”宜修吩咐道。
剪秋心頭一凜，低頭應是，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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