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里整整熱鬧了兩日,最後還是年世蘭發了話,說自己要安心養胎,不便被擾,六宮妃嬪們道賀的腳步才逐漸停了下來。
這日,周寧海從外頭進來的時候,年世蘭正在偏殿翻看務府新送來的賬簿。頌芝在一旁輕手輕腳地研墨,殿安靜得只剩下紙頁翻的細碎聲響。
“娘娘。”周寧海躬道,“碎玉軒那邊遞了消息過來,說莞常在病了。”
年世蘭翻賬簿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病了?什麼病?”
“說是了驚嚇,染了風寒。太醫院已經去瞧過了,是溫太醫親自診的脈,說需得好生靜養一陣子。是以,敬事房那頭把小主的綠頭牌都給撤了。”
了驚嚇?
年世蘭將賬簿緩緩合上,心中有些不解。一個剛宮沒幾日的新人,連侍寢都不曾,去哪兒的驚嚇?
【甄嬛病了?】
腹中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疑。
【不是沒有宮福子的事兒了嗎?為什麼還要避寵?】
【哦……對,在碎玉軒的海棠樹底下挖到了麝香,猜到了芳貴人小產的真相!看來,大方向上還得按著原劇走啊……】
年世蘭猛地一怔,麝香?
又是麝香。
這宮里頭的人,個個兒都不得別人生不出孩子。只是不知道芳貴人海棠樹下的麝香是誰的手筆。
又想起了雍正獨獨賜予自己的歡宜香,不由苦笑了下。想來能讓皇上親自下手的,也就只有了。
因為忌憚年家的勢力,就連帶著忌憚,不許生下皇子……皇上,您真是好狠的心……
【不過甄嬛是真的很聰明,知道現在自己基不穩,冒頭就是靶子,寧可裝病也不當出頭鳥。這份忍,後宮恐怕沒幾個人比得上。】
腹中的聲音多了幾分慨之意。
年世蘭垂下眼簾,也不與甄嬛為難。
“知道了。”淡淡開口,“莞常在既然病了,便讓好好養著。頌芝,替本宮送些補品過去,不必多,尋常的便是。”
頌芝連忙應是。
年世蘭重新翻開賬簿,面上看不出任何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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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染疾之後,新宮的小主們頭一侍寢,便了一個最矚目的人。
隔日,雍正便翻了沈眉莊的牌子。一夜之後,皇上對沈貴人的喜便明明白白地擺到了臺面上。
且不說尋常賞賜流水似的送進了咸福宮,這日,花房更是將一盆盆鮮艷的花搬了過來。紅的、黃的、紫的……將咸福宮的庭院堆得滿滿當當。
沈眉莊站在廊下,看著滿院的花在秋日的下開得正盛,一時竟有些怔住了。
采月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小主,您瞧,那幾盆是綠!奴婢聽花房的人說,那是今年剛培育出來的新品,總共不過十來盆,皇上全賞給您了!”
沈眉莊的目落在那幾盆綠上,花瓣層層疊疊,是一種極淡極雅的綠,像初春枝頭最的芽尖。
走過去,出手,指尖輕輕了花瓣,微涼。
打小,的小院里便種滿了各花。
沈家是武將世家,父親沈自山常年在外戍邊,母親獨自打理家宅,將幾個孩子教養得知書達理。
所以從小便喜歡花,喜歡它“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的氣節。
而不過是與皇上說了幾句有關花的詩詞,賞賜便這樣送了過來。這樣的盛寵,讓心里忍不住歡喜。
正想著,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沈眉莊連忙帶著采月跪迎。
雍正大步走進來,扶起,目在滿院的花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臉上:“喜歡嗎?”
沈眉莊抬起頭,著他,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臣妾很喜歡。”
雍正牽著的手,走到廊下。他抬頭向正殿門楣上那塊空著的匾額,忽然道:“拿筆來。”
蘇培盛立刻捧上筆墨。
雍正提筆蘸墨,在白紙上落下三個字——存堂。字跡端凝有力,墨跡未干,在秋日的下泛著潤的。
“以後,你的寢殿便這個名字了,你可喜歡?”
沈眉莊看著“存堂”三個字微微發愣,許久才驚喜地謝恩:“謝皇上賜名,臣妾喜歡。”
雍正看著,目里帶著幾分滿意,又道:“朕聽說你在家中時,就幫著你母親打理家宅。你是個有本事的,往後六宮的事,你也學著些。”
沈眉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學習六宮事宜?
抬起頭,雍正的神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知道這不是小事。
“臣妾初宮闈,什麼都不懂。”斟酌著開口,“只怕擔不起這樣的重任,反而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朕說你擔得起,你便擔得起。”雍正的語氣不容置疑。
沈眉莊便不再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待雍正起駕離開後,沈眉莊獨自站在廊下,著滿院的花被秋風吹得輕輕搖曳。
采月端了茶過來,見出神,忍不住笑道:“小主,您不高興嗎?皇上對您這樣好,恐怕是連華妃娘娘都不曾有過的面呢。”
沈眉莊接過茶盞,心里卻更沉了。
若真是連華妃都不曾有過的面,那才糟糕。
一個宮不到半月的貴人,被皇上親自賜了寢殿的匾額,賞了滿院的名,還讓學習六宮事宜。這每一樣,都是在打華妃的臉。
想起那日在景仁宮第一次見到華妃的樣子,海棠紅的旗裝,赤金銜珠釵,眉眼間盡是驕矜與凌厲。
夏冬春不過說錯了一句話,便被責罰抄寫一百遍《戒》。那樣的子,豈會容許一個新人從手里分走權柄?
沈眉莊輕嘆了口氣。
皇上對好,自然是高興的。可這份好太重了,重得有些承不住。
不過是一個剛宮的新人,基全無,卻被皇上親手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這不是恩寵,這是把架在火上烤。
“采月。”忽然開口,聲音得極低。“從今日起,吩咐底下的人行事要格外謹慎。不許張揚,不許惹事,更不許對任何一宮的人不敬,尤其是翊坤宮。”
采月被鄭重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應道:“是,奴婢記住了。”
沈眉莊沒有再說話。
端著茶盞,著滿院搖曳的花,忽然覺得那些花開得再好,也暖不了這深秋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