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翊坤宮時，麗嬪正巧在給年世蘭請安。
“娘娘聽聽，存堂！”麗嬪氣得臉都白了，手里的帕子絞得死。
“一個剛宮的貴人，皇上就親自給題匾額，還把花房所有的綠都賞給了！還讓學習六宮事宜！……算什麼東西！”
“娘娘。”曹貴人輕輕扯了扯的袖子。
麗嬪這才注意到年世蘭的神，訕訕地住了口。
頌芝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伺候娘娘多年，太清楚娘娘的脾氣了。從前若是哪個新人得了這樣的恩寵，娘娘早就摔杯砸盞了。
可今日，年世蘭只是端著紅棗茶，一口一口地抿著，臉上也瞧不出有什麼怒意。
【哎呀，送綠，又賜名存堂，果然也是原劇。】
腹中的小家伙咂了咂。
【渣男就喜歡上那種端莊大方的氣質，不過說實話，眉姐姐確實是個好姑娘。】
【渣男太壞了，讓學習六宮事宜，這不是害嗎？一個剛宮的新人，基不穩，就被推到風口浪尖上……唉，娘親能不能別生氣，把納為己用豈不是更好？】
年世蘭捧著茶盞，心里微微一。
若是從前，會生氣，會吃醋，會寢食難安。可如今有了腹中這個孩子，知道了皇上對自己的狠心，早就不在乎那些了。
但這孩子有句話說得對，若是能把沈眉莊納為己用，豈不是更好？
後宮，這後宮爭鬥就不可能停止。與其讓皇後去籠絡人心，倒不如提前下手。
“頌芝。”開口。
“奴婢在。”
“沈貴人既然得了皇上的賞，本宮自然也不能落下。你去挑些好的，給咸福宮送去。”
年世蘭頓了頓，又道：“另外，把本宮庫里那套點翠頭面一并送去吧。就說，本宮說了，沈貴人端莊賢淑，本宮瞧著很喜歡。”
頌芝微微一怔，隨即便應了下來。
麗嬪在一旁聽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了想說什麼，卻被曹貴人一個眼神了回去。
年世蘭將們的神看在眼里，也不解釋，只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麗嬪這樣的人，用起來順手，卻不能指明白自己的心思。曹貴人倒是明白，但太聰明，聰明到讓人不得不防。
殿安靜了片刻，頌芝便帶著備好的禮單退了出去。
麗嬪又坐了一會兒，絮絮叨叨說了些沈貴人可別不知天高地厚之類的酸話，見年世蘭始終神淡淡，便也訕訕地起告退了。
曹貴人跟在後，走到殿門口時卻停了腳步，回過頭來。
“娘娘。”聲道，“您放心，沈貴人那邊，嬪妾會替娘娘留意的。”
年世蘭看了一眼，微微頷首。曹貴人便不再多言，轉去了。
【曹琴默這人，真是個人。什麼都看在眼里，什麼都不說破。】
【不過娘親真是轉了！給沈眉莊送厚禮這步棋，走得真好！眉姐姐重義，你對好一分，能記你十分，以後一定會變娘親的助力。】
年世蘭輕輕笑了起來，這孩子，倒是比更懂人心。
❀❀
咸福宮里，沈眉莊正坐在窗下繡那方案枕，采月從外頭進來，手里捧著一只錦盒，臉有些古怪。
“小主，翊坤宮送了禮來。”
沈眉莊的針頓了一下，抬起眼：“翊坤宮？”
“是。”采月將錦盒擱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頌芝姑姑親自送來的，說華妃娘娘說了，小主端莊賢淑，娘娘瞧著喜歡。其他的賞賜倒也罷了，這套點翠頭面，尤其貴重。”
錦盒里，一套赤金點翠的頭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翠鮮亮，金細，一看便知是務府最好的匠人打制的。
沈眉莊的目落在那套頭面上，久久沒有移開。
華妃給這樣厚的賞賜，是什麼意思？若是下馬威，這自然不像，可若是示好，這又是為？
不過是一個剛宮的新人，論家世比不過華妃，論恩寵更比不過。華妃娘娘那樣驕矜的人，何須對示好？
沈眉莊的手指輕輕過錦盒的邊緣，眉心微蹙。
“采月。”問道，“頌芝送東西來的時候，臉如何？”
采月想了想：“倒是和和氣氣的，還笑著呢。奴婢瞧著，不像是來找茬的。”
沈眉莊沉默了片刻，將錦盒合上。
“收起來吧。”輕聲道，“好生收著，千萬別磕了了。”
采月應了一聲，捧著錦盒進了室。
沈眉莊重新拿起針線，卻沒有落針，只是著窗外滿院的花出神。
華妃應當在拉攏，可這份拉攏，接是不接？
接了，便是站到了翊坤宮的陣營里，往後皇後那邊、六宮其他妃嬪，都會將視為華妃的人。可若是不接……華妃送來的禮，敢退回去嗎？
想起宮前母親說過的話。
後宮之中，獨善其是最難的。你不找陣營，陣營自會來找你。與其被地被人推來搡去，不如尋一個最穩妥的靠山。
可華妃，是那個最穩妥的靠山嗎？
那窗外搖曳的花，這滿院的恩寵，倒像是一道看不見的枷鎖。皇上把捧得這樣高，華妃又遞來了橄欖枝，像是被人架著往一條還沒有想清楚的路上走。
“小主。”采月從室出來，見還在出神，忍不住輕聲道：“您也別太憂心了。華妃娘娘送這麼重的禮，總歸是看得起小主。咱們初宮闈，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
沈眉莊微微一頓，贊賞地看了采月一眼。
“你說得對。替我備一份回禮，明日一早，我要親自去翊坤宮謝恩。”
采月應了一聲，轉去準備了。
沈眉莊重新低下頭，手中的針線在繡布上一上一下地穿梭。
窗外秋風穿過庭院，將滿院的花吹得輕輕搖曳，門楣上“存堂”三個字在夕里泛著溫潤的。
同一時刻，景仁宮里，剪秋輕手輕腳地走進殿，在宜修耳邊低語了幾句，宜修的眼底掠過一幽深的暗影。
“哦？送了一套點翠頭面？”
“是。頌芝親自送去的，咸福宮收下了。”
宜修的目落在窗外咸福宮的方向，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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