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眉莊便帶著采月往翊坤宮去了。
晨從宮道的紅墻上方灑下來，落在一路鋪陳的青石板上，映出一層薄薄的金。
今日穿了一蟹青的素凈旗裝，發髻上只簪了兩支銀簪，打扮得比平日更加素淡。
采月跟在後，手里捧著一只錦盒，里頭是親手繡的一方帕子并幾樣心挑選的回禮。
頌芝將迎進偏殿時，年世蘭正歪在榻上，半合著眼小憩。
“嬪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沈眉莊福行禮，姿態端莊，挑不出一病。
年世蘭抬眼看了一眼，沒起，只懶懶地從碟中起一顆梅子，聞了聞復又放下，拿起帕子了指尖。
“沈貴人來得倒早。”懶懶道。
沈眉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溫聲道：“嬪妾昨日收了娘娘厚賞，心中激，不敢不來謝恩。娘娘如今懷著皇嗣，嬪妾本該昨日便來，又怕擾了娘娘歇息，故而今日一早才敢登門。”
年世蘭看了一會兒，才抬了抬手：“起來吧。”
沈眉莊謝過恩，在頌芝搬來的繡墩上落了座，脊背得筆直。
采月將錦盒呈上，頌芝接過，擱在年世蘭手邊的小幾上。
“嬪妾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沈眉莊的臉上出幾分討好的笑意，“這帕子是嬪妾親手繡的，娘娘若不嫌棄，便留著賞玩。另外幾樣是嬪妾從濟州帶來的小玩意兒，不敬意。”
年世蘭打開錦盒，將那方帕子拎起來看了看。針腳細，花繡得雅致，確實是用了心的。
“沈貴人的繡工倒是不錯。”將帕子擱回去，語氣淡淡的。“比務府那些繡娘強。”
沈眉莊微微松了口氣：“娘娘謬贊了。”
年世蘭把玩著手上的護甲，目在沈眉莊上掃了一圈。
蟹青的旗裝，銀簪，素凈得近乎寡淡。可偏是這樣素凈的打扮，反倒襯得那張臉愈發端莊清正，像一株開在秋風里的，不爭不搶，卻讓人移不開眼。
皇上喜歡，確實是有道理的。
“本宮聽說，皇上賞了你滿院子的花，還給你題了存堂的匾額。”年世蘭笑笑，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本宮侍奉皇上多年，還沒見過哪個新人，這宮的頭一份恩寵，便有這等待遇。”
沈眉莊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連忙起，重新福下子：“嬪妾不敢當。皇上賞賜，嬪妾唯有惶恐。娘娘在皇上邊年深日久，恩寵深厚，嬪妾螢火之，怎敢與娘娘明珠爭輝。”
年世蘭看著，輕輕挑了挑眉，卻什麼都沒有說。
殿安靜了下來。
【不愧是眉姐姐，這話說得得。】
腹中的聲音倒是響了起來。
【不過，這會兒心里肯定張得要命。我娘親儀萬千，親自問話，換誰誰不張？】
年世蘭忍不住笑了笑。
“沈貴人不必張。”的聲音放了幾分，“本宮今日你來，不是要為難你。你是個聰明人，本宮也不喜歡繞彎子。”
“皇上讓你學習六宮事宜，替本宮分憂。本宮如今懷著孕，力確實不如從前。往後務府那些瑣碎的賬目，你便幫著看看。有什麼不懂的，來問本宮便是。”
沈眉莊怔了一下，抬起頭，對上華妃的目。那雙眼睛依舊是凌厲的，帶著慣有的驕矜與鋒芒，可方才說的話，卻分明是遞了一橄欖枝。
可協理六宮之權，華妃當真愿意分給？
沈眉莊的聲音微微發：“娘娘厚，嬪妾惶恐。但嬪妾初宮闈，什麼都不懂，只怕辜負了娘娘的信任。”
“不懂就學。”年世蘭端起茶盞，語氣漫不經心。“本宮當年王府的時候，也什麼都不懂。這些規矩，哪一樣不是一點一點學出來的？你比本宮子沉穩，本宮瞧著，你學得會。”
沈眉莊垂著眼簾，心里卻在飛速思忖著華妃的話。
這話聽著不像虛假意，或許，華妃與皇後分庭抗禮多年，眼下，是真的想要拉攏。
但無論如何，華妃肯開口許學習六宮事宜，這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沈眉莊定了定神，謝恩道：“嬪妾多謝娘娘，嬪妾……”
可話沒說完，一個小宮快步從殿外走了進來。
“娘娘，景仁宮的剪秋姑姑來了。”
年世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冷意。
“讓進來。”
剪秋進殿時，臉上帶著慣常的溫馴笑意。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目在沈眉莊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奴婢給華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皇後娘娘聽說沈貴人在翊坤宮，特命奴婢來請。娘娘說，今日天氣好，想請沈貴人過去說說話。”
年世蘭輕輕笑了一聲，將茶盞擱在幾上，瓷與案面磕出一聲輕響。
皇後這是明擺著來搶人了。
【哇，皇後作好快！娘親昨天剛送了禮，今天就來截胡了！】
腹中的聲音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哼，可不能讓如愿！眉姐姐若是跟了娘親，肯定能有個好結局。若是跟了皇後，只怕比原劇還慘。】
年世蘭怔了怔，原劇什麼的，聽不懂。但皇後想要截胡，定然不能讓如愿。
只不過，這一局，不能替沈眉莊選。
只要真心真意愿意站在後的人，而不是左右逢源的墻頭草。況且，若是連如今這樣小小的局面都應對不了，那這個沈貴人，也就不值得費心思了。
沈眉莊站在那里，訕笑了下，手在袖中悄悄握了拳。
當然看得出來，皇後和華妃，如今都在拉攏。
今日若是跟著剪秋走了，便是打了華妃的臉。昨日那套點翠頭面、方才那些推心置腹的話，便全都白費了。
可若是不走，卻又公然拂了皇後的面子。皇後終究是皇後，是中宮之主。
殿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頌芝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剪秋垂著眉眼，臉上依舊淡淡地笑著，仿佛只是在等一個尋常的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