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自然不會怪甄嬛。甄嬛病著,連侍寢的牌子都撤了,自顧尚且不暇,又能替分擔什麼呢?
只是今日在翊坤宮,獨自面對華妃的威、皇後的截胡,那一刻的孤立無援,此刻還沉甸甸地在心頭。
若不是甄嬛病著,若不是如今在新人里著獨一份的恩寵,今日又怎麼會獨自站在這風口浪尖上?
但這個念頭只在心頭掠過一瞬,沈眉莊便將它了下去。
在想什麼?嬛兒病了,這是沒辦法的事。等病好了,一切便會好起來的。
“好了,你好好養病吧。”沈眉莊拍了拍甄嬛的手背,如往常那樣溫和地笑著。“等你好了,咱們姐妹再好好說話。這深宮里,我能全然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了。”
甄嬛反握住的手,笑道:“姐姐放心,我很快便會好的。”
流朱端著茶進來,見兩位主子都笑著,也松了口氣,手腳輕快地斟了茶。
沈眉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落在窗外那棵不開花的海棠樹上。
“你這院子里的海棠,怎麼這個季節了還不開?”
甄嬛順著的目出去,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誰知道呢,大約是時節不對吧。”
沈眉莊有些疑,卻也沒再多問。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便起告辭。
甄嬛送到殿門口,被流朱攔住了:“小主還病著呢,仔細吹了風。”
沈眉莊也回頭道:“別送了,好生養著。我改日再來看你。”
甄嬛便站在門,目送沈眉莊的影消失在碎玉軒的院門外。
蟹青的旗裝在秋風里微微拂,襯得的背影纖細而拔,像一株迎著風也不肯低頭的。
流朱在一旁小聲道:“沈貴人今日瞧著,像是心事重重的。”
甄嬛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著那道院門,目沉靜而幽深。
眉姐姐這樣寵,必然會為眾矢之的,這是一早就已經料到的形。只是這些話,不便與說。
若不是裝病避寵,眉姐姐如今也不會孤一人。這話若說出去了,倒好似是把眉姐姐推向了刀尖,可原本并沒有這樣的念頭。
只希華妃娘娘真是個靠得住的吧,別讓眉姐姐無辜沾惹了什麼風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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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這樣一日日溜了過去。
翊坤宮里,年世蘭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
雖然有喜一事已經六宮皆知,也有太醫院最好的太醫照料著,但依然不能放心。
是以,沈若若每隔十日便隨覺羅氏宮請一次平安脈。每回診完,面上都帶著幾分松快的笑意。
胎象穩固,娘娘底子雖虧,但孩子在腹中長得極好。
沈眉莊自那日在翊坤宮表明了立場,便隔三岔五地來請安。有時帶著務府的賬目來請教,有時什麼也不帶,只是坐著說說話。
年世蘭待算不上熱絡,卻也從未給過臉。
頌芝私下里說,娘娘對沈貴人,倒比對麗嬪和曹貴人還要寬和幾分。
皇後那邊再沒有明著來搶過人,只是剪秋偶爾會在宮道上“偶遇”沈眉莊,笑盈盈地傳達幾句皇後的關切。
沈眉莊次次都客客氣氣地應了,轉頭便原原本本地說給年世蘭聽。年世蘭聽了,只是冷笑一聲,并不放在心上。
安陵容那邊也來過兩回,每回都是怯生生地跟在沈眉莊後,進了翊坤宮便在角落里,連茶都不敢多喝一口。
年世蘭也不為難,只偶爾問幾句制香的事。
安陵容說起香料時,那雙眼睛便亮了起來,話也多了,雖還是細聲細氣的,卻不再像只驚的兔子。
至于甄嬛,整個冬天都稱病不出。碎玉軒的門整日關著,連宮出來走都。
年世蘭偶爾聽周寧海提起,只說莞常在的病時好時壞,溫太醫隔幾日便去請一次脈,開的方子也都是溫補的路子。
年世蘭聽了,也只是淡淡地“嗯”一聲,并不多問。
【甄嬛這病裝得可真夠久的。】
腹中的聲音偶爾會冒出來慨一句。
【不過也難怪,碎玉軒海棠樹底下埋著麝香,換誰誰不怕?這是打定主意要等風頭過了再冒頭,倒是聰明。】
年世蘭著日漸隆起的小腹,著窗外碎玉軒的方向,目幽深。
這後宮里的人,各有各的聰明。
沈眉莊的聰明擺在明面上,端莊大方,進退有度。
安陵容的聰明藏在卑微底下,像一粒埋在雪里的種子,不知何時才會發芽。
而甄嬛的聰明是沉在水底的石頭,你看不見它的分量,可一腳踩下去,才知道那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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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除夕。
今年的除夕宮宴,由年世蘭一手辦。
如今子漸重,卻不肯假手于人,事事都要親自過目。沈眉莊從旁協助,倒替分擔了不瑣碎雜務。
宴席設在乾清宮正殿,紅燭高燒,金盞銀盤,一派富貴氣象。
年世蘭在布置宴席時,特意讓人搬了幾盆紅梅進來,擺在殿中顯眼。紅梅開得正盛,映著滿堂的燭火,倒有幾分傲雪凌霜的意趣。
宴席上,琴姬琴助興,琴聲清越,倒也悅耳。
雍正端坐在上首,目卻時不時瞟向殿角那幾盆紅梅,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話卻漸漸了。
年世蘭坐在他側,將他的神看在眼里。
皇上今夜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順著他的目過去,落在那幾盆紅梅上,心頭微微一。
【除夕宮宴……我想想都發生啥了?】
腹中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娘親是不是準備紅梅了?對,純元皇後生前最梅花,渣男要想起純元了。】
年世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原來是純元皇後喜歡紅梅?并不知,只是看著紅梅綻放得奪目,才人搬了進來。
但皇上是真的喜純元皇後?瞧著倒也未必。
只是一個死人,怎麼想都是好的,死在了他最喜的時候罷了。
酒過三巡,雍正忽然站起來。
“朕出去走走。”他的聲音有些啞,“不必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