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眼底快速閃過幾分思索,但臉上卻恰當浮出幾分疑和驚訝。
"我采的藥,都是城南山野里最常見的草木。您若不信,明日跟我上山,我指給您看。"
張海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一開始還能維持著平靜誠懇的樣子,但慢慢的就有些撐不住了,臉越來越僵。
"好吧,其實我是發現有些不對的地方但絕對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這一句,是沒有任何停頓說出的,像是為了現話里的真實。
話音剛落,絕對、絕對聽到了面前人輕笑的聲音。
這讓垂著的手微微收,心咆哮道:他嘲笑我,絕對是在嘲笑我,對吧?
兩人差距實在太大,所以......忍!
"說說看。"
咽了口唾沫,低聲音:"上個月........大概是二十來號,我去城南采藥。那片坡我,可那天........"
【因為有了穩定住所,生活力小了許多,只撿藥材販賣便足夠糊口。這一天照常上山,也不知是不是總在一個地方采挖的緣故,大部分都只是藥苗,完全沒到可以采摘的地步。
心中有些發愁——主要資金來源就是藥材,若往後無藥可采,便等于斷了活路。
附近尋不到滿意的草藥,只能往深山里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于看見幾株像樣的。正專注于采摘,忽然聽到不遠傳來談話聲。
沒敢靠近,只是蹲在灌木叢後。
好奇心?沒有。老話怎麼說的——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兩輩子加起來活了不年歲,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就......."皺起眉,努力回憶,"領頭的人說了句'下月初三,老地方貨',另一個人問'還是城西廢棄的窯廠?',領頭的人'嗯'了一聲,然後......."
停下來,攤了攤手:"然後他們就走了。我就聽到這麼多,真的!"
張海寧把線索在腦海中一點點整理。
城西廢棄窯廠,下月初三。時間、地點都有了,剩下的便是驗證。他抬眼看了看面前這個小丫頭——臟兮兮的臉,亮得驚人的眼睛,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一副生怕被牽連的模樣。
倒是聰明。知道躲、知道不該聽的絕不多聽。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張家訓練營里,那些不懂"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孩子,最後都去了哪兒。
.........算了,不想這些。
他把酒壺往桌上一擱,站起。
心頭一,以為他要問更多,下意識往後了。
可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往門口走去。
"誒?"愣住,"您.......您不問了?"
"夠了。"
剩下的他自己會查。找到了線頭,後面的線團自會一一解開。張家訓練出來的探子,從不需要別人把飯喂到里。
他推門而出,夜風灌進來,帶著京城特有的干燥塵土味。
後沒有腳步聲,他也沒回頭。但那道視線一直黏在他背上,像只驚的貓,警惕又困。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丫頭,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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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晌沒回過神。
——這就走了?
——他信了?還是不信?
低頭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又了懷里的碎銀,忽然覺得這人怪得很。著代,聽完就走,連句"謝謝"都沒有。
"........怪人。"小聲嘟囔。
可不知為何,心里那塊懸了大半夜的石頭,竟慢慢落了地。
走到窗邊,過破窗紙的隙,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柄收鞘的刀,無聲無息融夜。
關上門,上門閂,又搬了張破凳子抵住。
"不管了,"對自己說,"反正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跟我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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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那個男人沒再出現。
起初還提心吊膽,每次出門都左顧右盼,生怕從哪個角落里冒出個黑影來。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城墻的破瓦房始終只有一個人,那個醉鬼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漸漸放下心來,照舊天不亮上山,傍晚回城賣藥,偶爾蹲街角討幾文錢。生活回到正軌,仿佛那個夜晚只是一場夢。
直到某天傍晚,賣完藥材往回走,路過一家酒樓後門,忽然聞到一濃烈的酒氣。
腳步一頓,下意識抬頭——
巷口空的,只有幾只野貓在翻垃圾。
松了口氣,暗笑自己神經過敏,抬腳繼續走。
"小丫頭。"
聲音從頭頂傳來。
猛地抬頭,看見墻頭上坐著個人,胡子拉碴,拎著酒壺,醉眼朦朧地往下看。
".........叔叔?"
——你怎麼又來了!!
張海寧仰頭灌了口酒,沒說話。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窯廠的線索已經得七七八八,那批尸陀草的易背後牽扯著什麼,他心里大概有數。後天就要離開,此件事了,不該再有多余牽扯。
可路過這條街時,他鬼使神差地拐了進來。
大概......是有些好奇?
"後天我要離開了。"
先是一震,隨後強著要上揚的角,略帶憾地道:"那還真是可惜呢。"
張海寧瞇了瞇眼。
——這表,分明是松了口氣。
"你這個表可不像是可惜的樣子,"他晃了晃酒壺,"如果真的可惜,我也可以在這里常住。"
"別!"
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捂住。
張海寧低笑出聲,從墻頭躍下。視線掃過院子里晾曬的草藥,隨手拈起一把玩著:"你就是靠著這些?"
還在為"常住"二字震驚,聽到問話先點了點頭,隨後小心翼翼地問:"您........不用回家嗎?"
家?
張海寧手上作一頓。
張家訓練營是他的家,還是大連那間終年不見的客棧是他的家?亦或是........那個他從未見過、只存在于傳聞中的父母所在的地方?
他沒有回答,把草藥湊到鼻尖嗅了嗅,轉而問道:"你年齡這麼小,怎麼會知道這麼多草藥知識?"
"小時候父母教的。"
說得很快,眼神卻飄向別,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和那晚一模一樣的作。
撒謊。
張海寧心想,卻也沒拆穿。誰還沒幾個不能說的?他自己上的,比這京城巷子里的磚還多。
"除了草藥,還會什麼?"
"........中醫。"
"那剛好,"他忽然來了興致,很自然地坐到那張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把手往桌上一放,"幫我把把脈看看。"
雙眼靜靜看著,帶著幾分醉意,幾分試探,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好奇。
:"........"
——這人怎麼這樣?!
——把完脈是不是還要開方?開完方是不是還要抓藥?抓完藥是不是就要賴在這兒不走了?
心瘋狂咆哮,面上卻不敢顯分毫。
張海寧看著那張彩紛呈的臉,忽然覺得,這丫頭還真是好玩。
"怎麼?"他挑眉,"不會?"
"........會。"
咬著牙上前,三手指搭上他的腕脈。
指尖溫熱,脈搏沉穩有力,卻帶著幾分長期飲酒留下的虛浮。垂下眼,專心脈象,沒注意到對面的人正盯著專注的側臉,眼底滿是探索。
凝神細辨,眉頭漸漸蹙起。
這脈象.......
指尖微頓,瞳孔驟然收。
沉穩中藏著枯,卻有力,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靜,底下卻蘊含著波濤洶涌。這脈象怎麼這麼怪呀.......的眉頭不由皺著,這完全像九十多歲高齡老人才會有的脈象啊!
猛地抬眼,視線撞進那雙醉意朦朧的眸子里。
張海寧正靜靜看著,角還掛著方才未散的笑意。
心頭劇震,慌如水般涌上,幾乎要沖破嚨——怎麼可能?這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雖然因為胡子拉碴的樣子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步履卻很穩健,一打九都不帶的,怎麼會有.......
生生咬住舌尖,把驚呼咽回肚子里。
不能問。不該問。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垂下眼睫,手指卻仍搭在他腕上,微微發。腦子里飛速轉著——是練功走火魔?是某種反噬?
"怎麼?"張海寧挑眉,"把出絕癥了?"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
猛地回神,回手,往後退了半步,差點被地上的干草絆倒。
"沒、沒什麼......."強扯出一個笑,聲音卻比平日尖細了幾分,"就是......就是肝郁氣滯,腎水不足,還有........還有脾胃失調......."
說得含含糊糊,眼神飄向窗外,不敢與他對視。
"您.......您喝點酒,多、多休息就好........"
張海寧沒說話。
屋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麻雀撲棱翅膀的響。
他看著發白的指節,看著強裝鎮定的側臉,看著額角沁出的細汗。
張海寧垂下眼,拎起酒壺晃了晃,琥珀的酒在壺中晃。
"小丫頭,"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緒,"你抖什麼?"
"沒抖!"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反應過激,連忙把雙手背到後,"就是........就是有點冷........"
"冷?"他抬眼看向窗外,夏日傍晚的蟬鳴正噪,"七月的天?"
"........."
閉了,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掉。
張海寧忽然低笑一聲,“小丫頭,要不要跟我走。”
猛地抬眼看著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