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娜收拾好了行李,其實也沒有幾件服,除了昨天剛買的服和制作的藥,就沒什麼了,至于錢這麼重要的東西,則被在服里側,針腳細,都不出來。
這丟了可要命。
最後環視這間破瓦房,目落在斑駁的土墻上、風的窗紙上、缺了的床板上,忽然有些可惜。不是留,畢竟也沒住多天,就是心疼那筆房租。
嗚嗚嗚,都沒住回本呢,說走就走,還退不了錢。
張海娜捂著口,更心痛了。
京城的火車站比想象的要大,灰撲撲的站房在晨曦里像頭沉睡的巨。月臺上人頭攢,挑擔的、扛包的、拖兒帶的,吵吵嚷嚷一團。蒸汽機車噴著白霧,"嗤嗤"的排氣聲震得地面都在。
跟在張海寧的旁邊,生怕被人群沖散。
"跟。"他低頭看一眼,聲音淹沒在嘈雜里。
使勁點頭,手指攥著背後的行李帶子,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車廂里比月臺更糟。
三等車廂像個巨大的沙丁魚罐頭,木板座椅上滿了人,過道里還站著不。汗味、煙味、腳臭味,混著煤煙的刺鼻氣息,在悶熱的空氣里發酵。嬰兒的啼哭、男人的話、人的嘮叨,還有推銷瓜子花生的賣聲,一層疊一層,吵得人腦仁疼。
被張海寧護在前,到靠窗的座位邊。座位上坐著個裹小腳的老太太,正用尖細的嗓子跟對面的人抱怨媳婦不孝。張海寧淡淡掃了一眼,那老太太竟莫名噤了聲,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半個位子。
"坐。"他把按在座位上,自己倚在窗邊,長一,占了過道大半。
在邦邦的木板座上,雙手抱著包袱,東張西。
對面是個穿長衫的讀書人,正捧著本書搖頭晃腦地念,聲音卻被車廂里的嘈雜蓋得七零八落。旁邊著個抱孩子的婦人,孩子大概病了,小臉燒得通紅,時不時搭搭地哭。婦人一邊拍著孩子,一邊用方言罵著誰,半句聽不懂。
"賣瓜子嘞——五香瓜子——"
"花生白糖糕——熱乎的——"
推車的小販在過道里艱難穿行,車碾過的腳尖,疼得齜牙咧。張海寧瞥了一眼,手把人換了個方向,往過道邊坐下,手臂橫在前,像道無形的柵欄。
抬頭看他,他正著火車來來往往的人流,側臉在晃的影里明明滅滅。
火車"況且況且"地起來,車劇烈搖晃,差點從座位上下去。連忙抓住窗框,指尖到冰涼的鐵皮,被太曬得有些燙。
窗外的景開始後退,灰撲撲的城墻、低矮的瓦房、挑著擔子的小販,像褪的畫卷般緩緩展開。趴在窗框上,鼻尖幾乎抵到玻璃,看著京城一點點變小,最後一個灰點子,消失在視野盡頭。
"看什麼呢?"張海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張海娜搖了搖頭,下半張臉埋在手臂上,悶聲道:"味道有點難聞。張海寧,我們要去哪里?"
張海寧彈了腦門一下。
"沒規矩,"他聲音淡淡的,"要師父。"
張海娜捂著發疼的後腦勺,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不是,他吃什麼長大的,打人這麼疼?!!
張海寧就這樣靜靜看著,眼底帶著幾分戲謔。
張海娜心里瘋狂咒罵,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最後還是沒忍住,趁他視線移開的瞬間,悄咪咪瞪了他一眼。可那目剛掃過來,又立刻換上一副乖巧模樣,垂著眼,喊道:".......師父。"
張海寧微微頷首,算是了這一禮,隨後回答了最初的問題:"我們去大連。"
"大連?北方啊?"
"嗯,"他挑了挑眉,"沒想到你這丫頭還知道大連。"
張海娜臉一僵。
——糟了,快了。
這年代通閉塞,一個"沒出過京城的小丫頭",怎麼會知道大連這種北方港口?
打著哈哈,眼神飄向窗外:"呵呵........聽說的,聽說的。跑船的人提過,說那邊........那邊有海。"
張海寧"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松了口氣,後背卻沁出一層薄汗。
——以後說話,得再小心些。
火車繼續向前,穿過隧道,駛進開闊的田野。車廂依舊嘈雜,可這一角,卻奇異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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