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干嘛?"張海寧頭也不回,"過來干活。"
"哦、哦!"
小跑著跟上,“我們要干嘛?”
“這麼一大堆人倒在這,怎麼想要一下船就被人逮捕是嗎?”張海寧隨手拎起一個昏睡的人,“把人扔進海里。”
張海娜出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微微發。
"啊?!"
"啊什麼,"張海寧隨手拎起一個昏睡的漢子,像拎一袋土豆似的往肩上一甩,"沒殺過人?"
張海娜猛搖頭。
這事還真的從來沒有做過。第一世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連都沒殺過;第二世在藥園,雖見過生死,可那都是魔族屠戮,只來得及逃命。親手將人推向死亡?想都不敢想。
"那剛好趁現在做一做,"張海寧語氣平淡得像在教認草藥,"而且也沒讓你殺人,只是把人扔進海里而已,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張海娜:“........”
這好像只有死路一條吧?
看著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十幾條漢子,海風卷著腥咸的氣息灌進鼻腔,胃里剛平息的翻涌又作祟。那些人睡得安詳,角甚至還帶著笑,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我、我搬不........"小聲說,聲音發虛。
張海寧側頭看一眼,那目淡淡的,卻像能穿所有借口。他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漢子往船舷外一拋——
"撲通!"
水花濺起,又迅速歸于平靜。
"學著點。"他拍了拍手,轉去拎下一個。
張海娜站在原地,指尖冰涼。低頭看著腳邊那個絡腮胡子,黃牙還在外面,鼾聲如雷。就是這個人,方才舉著砍刀要砍,就是這些人,把得差點再次吐出來。
可即便如此.........
蹲下,手指到對方糙的料,像被燙到似的了一下。
"師父......."聲音發,"能不能.......不扔?"
張海寧作一頓,直起看。
海風呼嘯,吹得他長衫獵獵作響。
"不能。"
聲音淡淡的,卻不容置疑。
張海娜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為什麼?他們都已經昏過去了,沒有反抗能力,把他們綁起來扔下船不行嗎?報也行,讓他們自生自滅也罷........."
"丫頭,"張海寧打斷,拎著酒壺走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知道這些人手上沾了多條人命嗎?"
一愣。
"上個月,"他聲音低沉,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滄州商隊,三十七口人,連襁褓里的嬰兒都沒放過。尸扔進山,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張海娜臉發白。
"上上個月,"他繼續道,目落在腳邊那個絡腮胡子臉上,"臨縣一戶地主,滿門十六口,男丁活埋,眷........"他頓了頓,"你自己想。"
張了張,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這還只是我查到的,"張海寧仰頭灌了口酒,聲音淡淡的,"沒查到的,不計其數。他們今日堵我,不是因為什麼'掀了攤子',是因為我端了他們的老窩,斷了他們的財路。"
他低頭看,醉眼朦朧里帶著幾分看不懂的冷意:"現在,你還覺得他們不該死?"
張海娜沉默了很久。
海風卷著咸的氣息,吹得短發飛。低頭看著那個絡腮胡子,黃牙、鼾聲、糙的手掌——那雙手上,真的沾過三十七口人的嗎?真的........活埋過男丁,凌辱過眷?
忽然想起第二世,魔族屠戮藥園的那一天。
師兄師姐們倒在面前,把藥圃里的泥土浸了褐。躲在枯井里,聽著上面的慘聲,渾發抖,卻連哭都不敢哭。
那些魔族,是不是也長著這樣普通的臉?是不是也這樣,在殺人之後,還能安然睡?
緩緩站起,手指不再發。
".........我來。"
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執拗的堅定。
張海寧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給讓出位置。
蹲下去,雙手攥住絡腮胡子的領。那人很重,使了全的力氣才拖幾分,像只螞蟻試圖撼大樹。汗水從額角落,滴在甲板上,洇出一小片深的痕跡。
"使點勁。"張海寧在旁淡淡道。
咬牙關,猛地一拽——絡腮胡子的腦袋"咚"地撞在船舷上,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一寸一寸地,把人往船邊拖。
到了船舷邊,停下來,著氣,低頭看著那張昏睡的臉。
"........對不起。"
聲音輕得像嘆息,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閉上眼睛,雙手用力一推——
"撲通!"
水花濺起,冰涼的海風灌進鼻腔,卻覺得口某個地方燒得慌。
張海寧看著,目里閃過一什麼,卻很快歸于平靜。他沒說話,只是拎起下一個,往肩上一甩——
"撲通!"
兩人沉默地干活,像兩臺的機。一個拋,一個推,"撲通""撲通"的水聲在甲板上回,像某種詭異的節拍。
到最後一個時,張海娜的手已經磨出了泡,掌心火辣辣地疼。看著那個瘦小的漢子,比其他人年輕些,臉上還有幾顆青春痘。
".......這個,"聲音沙啞,"也殺過人嗎?"
"你覺得呢"張海寧淡淡的反問道,"同流合污,手上會沒沾過"
咬了咬牙,手上的作再次推了起來。
"撲通!"
甲板上終于空了,只剩漉漉的水漬和幾道拖拽的痕跡,很快被海風吹干。
扶著船舷,大口大口地著氣,胃里空的,卻什麼都吐不出來。海風卷著咸腥的氣息灌進鼻腔,忽然覺得,這味道和腥味也沒什麼區別。也知道自己有什麼變了。
"難?"張海寧的聲音從後傳來。
沒回頭,只是看著遠灰蒙蒙的海平面,聲音輕得像蚊吶:"........不難。"
"撒謊。"
".......有一點。"
張海寧走到側,仰頭灌了口酒,目和落在同一海平線上。
"第一次都這樣,"他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什麼無關要的事,"第二次就好了,第三次......."他頓了頓,"第三次就沒什麼覺了。"
張海娜臉有些青了,所以這個還不是唯一一次嗎?!!
這個是你工作的常態?!!
側頭看他,那張俊的側臉在晨里明明滅滅,像幅褪的畫。
"師父,"忽然開口,"你第幾次的時候........沒覺的?"
張海寧作一頓,酒壺懸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海鷗飛了一圈又一圈,久到船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聲響。
"忘了。"
他最終只說了兩個字,仰頭灌盡最後一口酒,把空壺往肩上一扛,轉往船艙走去。
張海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那道影比海上的霧還淡,仿佛隨時會消散在晨里。
"師父!"
"嗯?"
"我.........."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想說對不起,想說你到底是做什麼,想說……
最終,只是輕聲道:"下次........我會更快一點。"
話語中充滿了倔強。
我不會拖累你的。
張海寧腳步微頓,沒回頭,只是揚起一只手,隨意地擺了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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