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張海寧趕回本家之後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雖然往日里也很安靜,像是一口被蓋上了蓋子的深井,沉悶得令人窒息。但現在這種安靜更像是風雨來的安靜。
他直接朝本家的方向走去,詢問才知道族長早在幾天前就帶著幾名族人去往了泗方城。
泗方城
張海寧挑了挑眉,笑容不變,眼底卻沉了沉,這麼巧?
泗方城離本家說有三日路程,族長帶著核心人員們集出,連個留守的都沒有——這在張家百年來都是頭一遭。要麼是出了天大的事,要麼就是有人刻意為之。
不過,族長既然不在,那就找長老。
張海寧在本家鬧騰了一圈之後,得到滿意的答復之後,也不想在這里多待,隔天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那些老家伙就是欠揍,你說好好的配合不好嘛?偏偏要讓他大老遠的趕過來真格子。
出了本家,張海寧沒有走道,而是拐進了後山的林。
這是他年輕時為了躲避族中那些"關"他的長輩們,踩出來的小路。蜿蜒曲折,荊棘遍布,尋常人走上一段就得迷路,他卻閉著眼都能出去。
山林間的空氣帶著的草木氣息,被濃的樹冠切割細碎的金斑,落在他沾滿塵土的擺上。張海寧一邊走,一邊在心里復盤著這兩日的見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族里的氣氛太微妙了,這些細枝末節湊在一起,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
鬥?
張海寧又覺不太像,張家鬥不是一天兩天了,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可這一次,他聞到了腥味。不是那種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暗地里的勾心鬥角、借刀殺人,是毒蛇吐信前的寂靜。
他正想著,腳下的落葉忽然發出了一聲與之前不同的輕響。
張海寧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他的臉上表依舊,可袖中的手指已經悄然扣住了三枚銅錢。
有人跟著他。
而且不止一個。
張海寧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他只是繼續走著,可他的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後每一細微的聲響:腳踩落葉的沙沙聲、料灌木的窸窣聲、以及.......呼吸聲。
五個。不,六個。
"出來吧。"他突然剎住腳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跟了一路了,不累?"
話音未落,左側灌木叢猛然炸開,三道寒呈品字形激而來!張海寧瞳孔驟,形如游魚般詭異一扭,三枚骨釘著他的襟釘後樹干,木三分。
"嘖,反應還是這麼快。"
影中走出五人,皆是一黑,面上覆著青銅鬼面。為首之人肩寬臂長,手中一柄短刀在暮中泛著幽藍的——淬了毒。
張海寧心頭一凜。方才那三枚骨釘的出手角度,分明是他慣用的"燕回式",這世上會用這招的,除了他,便只有.......族中人。
"你們是誰的人?"他沉聲問道,袖中手指已扣住三枚銅錢。
無人應答。
下一瞬,五人同時了!
刀劍影織網,張海寧足尖一點,形拔地而起,堪堪避開橫掃而來的刀鋒。他在半空中擰腰轉,一枚銅錢破空而出,正中左側那人咽。那人悶哼一聲,捂著嚨倒地,青銅面下涌出黑。
"四個。"張海寧落地,氣息微。
然而剩下的四人竟毫不,攻勢反而更加凌厲。張海寧越打越是心驚——這些人太悉他的路數了。他剛要使出"鷂子翻",對方便提前封住了退路;他以"游龍步"拉開距離,斜刺里必有一刀等著他。
"你們........"張海寧狼狽地滾過一塊山石,肩頭被刀鋒劃開一道口,火辣辣地疼,"是族里的人?"
依舊無人回答,只有更加集的攻勢,就像是要在這里把張海寧的人頭給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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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又西斜。
張海寧記不清自己躲過了多次必殺之局。他的衫早已被汗水和水浸,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右也中了一枚袖箭。他靠著一棵古松大口氣,面前還站著三人,如同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
"真是........魂不散。"他苦笑,抹去角的。
天終于徹底暗了下來。
林間陷濃稠的黑暗,只有偶爾下的月,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銀。張海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殺意。
他悉這片山林,如同悉自己的掌紋。而這些人,顯然并不。
借著夜的掩護,他的形仿佛融了黑暗。第一聲悶響來自右側,是張海寧從樹梢倒懸而下,一掌切在那人後頸。第二人警覺轉,卻只看到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接著間一涼,溫熱的噴涌而出。
最後一人終于慌了,轉逃。張海寧從影中走出,腳步虛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迫。他抬手,最後一枚銅錢在指間翻轉,然後破空而去——
"噗。"
那人撲倒在地,搐兩下,再無靜。
張海寧力般靠坐在樹下,渾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般。他低頭看著自己上縱橫錯的傷口,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里帶著幾分自嘲。
"真是........狼狽啊。"
他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那是臨行前,張海娜塞給他的,說是自己調配的傷藥,止生有奇效。
當時心中他還笑話小題大做。
沒想到,竟真的用上了。
藥撒在傷口上的瞬間,一清涼之意滲,原本汩汩流淌的鮮竟以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張海寧撕下擺,練地包扎著傷口,作牽扯到傷,疼得他齜牙咧。
包扎完畢,他靠著樹干,仰頭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
一天一夜。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斷閃回那些錯的刀,很像是族中的人,但細節中還是出了一點不對勁,以及.......那個被他一掌劈中肩頭、踉蹌後退的黑人。料撕裂的瞬間,他分明看到那人肩頭紋著一只振翅的凰——赤紅如,尾羽飛揚。
那不是張家的紋。
張海寧猛地睜開眼,眸中最後一溫度也褪盡了。
族里有。而且,不止一個。
他想起在本家時,那些長老們閃爍的眼神,想起族中近來微妙到近乎詭異的氣氛,想起族長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去了泗方城........
這一切,恐怕都不是巧合。
現在回去?不,太危險了。他不知道族里還有多雙眼睛在暗盯著,不知道還有多把刀在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們到底想要干什麼?
張海寧撐著樹干站起,拍了拍上的塵土和落葉。月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堅毅的廓。
"先回大連。"他低聲自語,從懷中出一塊傳訊用的玉簡,指尖在上面輕輕挲,"給族長傳信.......但愿他還能收到。"
這麼大的事,就憑他可是很難解決的啊,族里,還混了其他間諜,現在完全不知道族里的人到底有多人是可信的,又有多人是包藏禍心。
張海寧輕聲呢喃道:“麻煩了啊.......”
還是讓高個子的先頂上吧。
夜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張海寧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的山林,轉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月下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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