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好,閉上眼,開始運轉剛到手的功法。
一冰藍的靈氣自丹田升起,順著奇經八脈流暢地游走周。
原主因強行沖關而損斷裂的經脈,在功法的滋養下被迅速修復、拓寬,那種泥沼般的滯徹底消失。
靈氣在運轉不休,一夜過去,竟有突破煉氣三層的跡象。
沈微瀾睜開眼,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天剛亮。
換上一月白的,隨意挽了個松垮的發髻。
鏡中的臉,洗髓伐骨後,已與前世有了七八分相似,秾麗又張揚。
鎖骨上那幾個青紫錯的咬痕依舊顯眼。
沈微瀾指尖凝起一點冰藍的靈力,在那片上輕輕一抹。一層眼難辨的冰便覆蓋了上去,完遮掩了所有痕跡。
做完這一切,才懶洋洋地推開府大門。
今天是雲霄宗每月一次的公開課,開壇講道的人是晏清霄。
六百年不曾公開授課的清霄劍尊,忽然要講學,整座雲霄峰都炸了。
連山門外的石階都滿了人。
沈微瀾慢悠悠地往授道堂的方向走。
倒不是對什麼講學興趣。
就是想看看,昨晚被破了六百年清修的那位師尊大人,今天站在高臺上,還能不能端得住那副無悲無喜的仙人做派。
......
授道堂外,人頭攢。
但只有門弟子,才有資格進堂,近距離聆聽天音。
“瑤兒師妹,你為師尊的記名弟子,日後定能時時聆聽教誨,真我等羨慕。”
“是啊,不像某些人,占著親傳弟子的名頭,卻屢屢陷害師妹,今日這種場合,怕是連來的膽子都沒有吧。”
人群最前方,被一眾親傳弟子簇擁著的,正是陸瑤。
今日穿了一淡紫煙羅,段纖,眉眼間帶著恰到好的淺笑,應對著邊師兄師姐的恭維,溫婉得,如同一朵被晨心滋潤的蓮花。
說話的弟子意有所指,眾人心照不宣地換著眼神。
陸瑤垂下眼簾,聲音得能掐出水來:“各位師兄別這麼說,微瀾師姐……只是一時糊涂,我們莫要再議論了。”
這番“以德報怨”的話,更是引來一片贊嘆。
只有站在側的季明鈺,從頭到尾都心不在焉。
他臉泛白,眼下有兩團明顯的青黑。
陸瑤關切地扯了扯他的袖:“明鈺師兄,你臉好差,是昨夜沒休息好嗎?”
季明鈺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回了手。
“沒、沒事。”他避開陸瑤的,結不自然地滾了一下。
陸瑤被他躲閃的作弄得一怔,還想再問,人群後方卻忽然傳來一陣。
原本喧鬧的廣場,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邊緣開始掐滅,議論聲一層層地湮滅下去,最終,陷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作都停了,視線齊刷刷地朝著授道堂的口去。
逆著,一道月白影緩步而來。
那人走得很慢,步履間帶著一種慵懶隨的韻味,仿佛不是來聽講,而是來巡視自家的後花園。
“啪嗒。”
一個外門弟子手里的玉簡沒拿穩,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在這份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天……這位仙子是何人?咱們宗門什麼時候來了這等絕人?”一個剛門的新弟子看傻了眼,結結地問。
實在太了,洗髓伐骨後,那張臉褪去了所有塵埃與戾氣,秾麗明艷得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名刃,鋒芒畢,讓人不敢直視,卻又移不開眼。
旁的師兄死死盯著那張臉,表從驚艷、到古怪,最後擰了一極致的嫌惡和不可思議。
“你眼瞎了?看清楚,那是雲霄峰的——沈微瀾!”
“什麼?!”
新弟子倒吸一口涼氣,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沈微瀾?那個資質奇差、糾纏師尊、格沉的廢?那個因為嫉妒陸瑤師妹,屢次被罰,在宗門里名聲臭不可聞的人?
這怎麼可能!
一時間,死寂的人群炸開了鍋。
“真是!怎麼變這樣了?是修了什麼邪嗎?”
“呵,換了張皮囊有什麼用,骨子里還是一包爛草,只會用些下作手段。”
“還有臉來!師尊沒把逐出師門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鄙夷、忮忌、不屑的目和議論,如同水般涌向沈微瀾。
但本人,卻像是走在一片無人之境,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穿過寂靜的人群,徑直走向最前方,那個屬于陸瑤的、被眾星捧月的位置。
陸瑤臉上的溫淺笑,終于維持不住,角的弧度塌了半分,又被強行牽扯起來。
【警報!檢測到目標人沈微瀾出現未知變數!氣運被天道迷霧遮掩,無法探知!】
腦中刺耳的警報聲讓陸瑤心頭劇震。
沈微瀾不是已經被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的廢嗎?這通的氣度和容貌是怎麼回事?!
不等想明白,沈微瀾已經走到了面前。
陸瑤迅速下驚疑,搶先一步站起,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弱和關切。
“微瀾師姐,你總算肯出關了,真人擔心。”
說著,便極為自然地出手,想去拉沈微瀾的手腕。
只要到,的系統就能探知對方的虛實!
然而,的指尖還未到那片冷白的,沈微瀾便是一個優雅的側,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煙火氣。
陸瑤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也不是,也不是。
周圍傳來幾聲抑的氣。
陸瑤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只能強笑著收回手:“看師姐的臉……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樣,是用了什麼駐的靈藥嗎?”
沈微瀾抬手,指尖在自己潔細膩的下上輕輕點了點。
“哦,這個啊。”
掀起眼皮,懶懶地看著陸瑤,紅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大概是我那府里的風太冷,把臉上積了十幾年的死皮都給吹掉了吧。”
“噗嗤——”
人群里出幾聲沒憋住的悶笑。
陸瑤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一張俏臉盡失,氣得渾發抖。
而被護在後的季明鈺,此刻已經到了殿柱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那道讓他心驚跳的視線已經落在了自己上,像一燒紅的針,扎得他渾不自在。胃里的那甜香,又開始翻江倒海。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時,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自人群後方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都圍在這里做什麼!授道堂前,止喧嘩!”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嘈雜。
弟子們聞聲,都作鳥散。
一個形拔的青年男子緩步走來。他著雲霄宗首席大弟子獨有的雲紋白袍,墨發以一白玉簪束起,一不茍。
顧長風。
執掌宗門戒律的首席大師兄,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刻板到了極點。
他也是陸瑤魚塘里最穩的一條魚,因為原主屢次欺負陸瑤而數次懲戒原主,是陸瑤最堅實的靠山。
顧長風冷冽的視線掃過全場,落在泫然泣的陸瑤和面前那個“格格不”的月白影上。
他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呵斥,卻在看清沈微瀾的臉時,作微微一頓。
這是……沈微瀾?
沈微瀾看著他那副到領口都扣到最頂端的刻板模樣,不僅沒躲,反而迎著他的視線,紅無聲地勾了一下。
又來一個悶的。
顧長風心頭一跳,迅速移開視線,恢復了鐵面無私的姿態,沉聲下令:“時辰已到,所有弟子,按序落座!”
弟子們不敢再看熱鬧,紛紛在自己的團上坐好。
沈微瀾無視了陸瑤難看的臉,徑直走到最前排正中的位置,那是親傳弟子之首的席位,原主的東西。拂開擺,懶洋洋地坐了下去。
整個授道堂,雀無聲。
天際一道凌厲無匹的白劍劃破長空。
劍未至,一冰寒刺骨的劍意已然籠罩了整個授道堂。
廣場上的溫度驟然下降,弟子們只覺得一發自神魂的敬畏油然而生,紛紛低下頭。
劍斂去,一道白如雪的影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最上首的白玉高臺之上。
正是晏清霄。
全場瞬間寂靜。
晏清霄清冷的視線自高臺之上緩緩環視一周,當視線掠過沈微瀾時,那淡漠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強行下翻涌的心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今日,為爾等講授《太上忘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