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幾里路,到了另一個村子。
如法炮制,雖然費了些口舌,但總算在日落前,將剩下的豬也零零散散地賣了出去。
揣著賣換來的、沉甸甸的一串銅錢,兩人都松了口氣。
有了錢,心里就踏實多了。
他們找了一戶看著還算敦厚的人家,花錢買了頓熱乎飯菜。
雖然是糙的雜糧餅子和不見油星的野菜湯,但對于在生死邊緣掙扎了許久、又忙碌了一整天的兩人來說,已是無上的味。
他們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凈凈。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黑。
夜間山路難行,且不安全。
陳石頭便又向那戶人家商量,能否借宿一晚,他們愿意出三文錢。
主人家看著他們風塵僕僕、其中一人還帶著傷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所謂的“住宿”,也僅僅是將柴房角落清理出一塊地方,鋪上些干草,給了他們一床又又破、散發著霉味的舊被子。
但即便如此,陳石頭和林野也已經非常滿足。
至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用宿荒野,提心吊膽地防備野。
兩人在干草堆上,蓋著那床破被,雖然條件簡陋,但比起之前幾天在野外掙扎求存的日子,已是天上地下。
的疲憊如同水般涌來,但陳石頭心里卻像燃著一團火,歸家的念頭從未如此強烈。
他攥了攥懷里那包著銅錢的布包,對旁因傷痛和疲憊已然昏睡過去的林野低聲道:
“睡吧,林小子。明天我們一早就出發,盡快回家!”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妻子李秀秀溫的臉龐,兒小穗懂事的樣子,還有小兒子小滿憨拙的笑容……
快了,就快能見到他們了。
第二天天剛亮,陳石頭和林野便謝過借宿的那戶人家,匆匆上路。
運氣不錯,正好上村里有牛車要去鎮上,兩人花了幾個銅板坐了上去。
牛車顛簸,林野忍著左臂的劇痛,臉愈發蒼白,陳石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到了懷遠鎮,這鎮子比他們石溪村所屬的雲霧鎮稍小些,但也還算熱鬧。
兩人一下車,也顧不上打量,第一時間就向人打聽修河道徭役的消息。
“徭役?早結束啦!聽說前幾天人就都散完了!”一個擺攤賣雜貨的老頭兒說道。
另一個路過的人:
“可不是嘛,聽說還死了兩個人,沒找著尸首,估計是讓龍王爺收走了唷!”
聽到這話,陳石頭和林野對視一眼,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府認定他們死了!
陳石頭一把拉住那人,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
“老鄉,你說死了兩個?知道是哪里的人嗎?”
那人搖搖頭:“這哪清楚,只聽說是雲霧鎮那邊村子的。唉,也是倒霉……”
證實了最壞的猜測,兩人心都變得無比沉重。
陳石頭一想到家里接到死訊,妻子和孩子們不知會悲痛什麼樣子,就恨不得上翅膀立刻飛回去。
林野同樣擔心家中父母。
“陳叔,我們……”
林野剛開口,左臂一陣鉆心的疼襲來,讓他瞬間冷汗涔涔,話都說不利索了。
陳石頭趕扶住他,看到他毫無的臉和那明顯腫脹變形的肩膀,果斷道:
“不行!林小子,你得先看大夫!你這胳膊不能再拖了!咱們賣了野豬有錢,必須先治傷!”
林野還想掙扎:“陳叔,我撐得住,先回家要……”
“胡鬧!”陳石頭難得板起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命不要了?胳膊廢了,你以後怎麼打獵?怎麼養家?聽我的!先看傷!磨刀不誤砍柴工,治好傷咱們才能趕回家!”
他不由分說,攙扶著林野,一路打聽,找到了鎮上唯一一家醫館——“濟世堂”。
醫館里彌漫著濃濃的草藥味。
坐診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郎中,正慢條斯理地給前一個病人寫著方子。
到他們,老郎中抬眼看了看林野那狼狽的樣子和畸形的左肩,示意他坐下。
“怎麼回事?”
老郎中一邊檢查林野腫脹青紫的肩膀和手臂,一邊問道。
林野吸著冷氣回答:“被山石砸的,後來又使了力氣,跟野豬干了一架……”
老郎中聞言,仔細了他的骨頭,眉頭皺了起來:
“唔!原先就傷得不輕,骨頭裂了沒好好固定,你這後來又強行用力,筋撕裂,骨頭錯位更厲害了!年輕人,你這胳膊是不想要了嗎?”
陳石頭在一旁聽得心焦,連忙懇求:
“老先生,您一定想想辦法,他還年輕,可不能廢了胳膊啊!多錢我們都治!”
老郎中嘆了口氣:
“治是能治,我得先給他把錯位的骨頭正好,這過程會很疼。之後要用夾板固定,至一個多月不能這只手。我再開些活化瘀、接骨續筋的湯藥和外敷藥膏。這費用……”
“老先生您盡管用藥!我們有錢!”
陳石頭連忙從懷里掏出那個裝著賣野豬錢的布包,攥著,表明決心。
老郎中點點頭,不再多言,讓學徒拿來工和夾板。
他讓林野咬住一塊木,然後雙手準有力地按住他的傷。
“忍著點!”老郎中低喝一聲,手下猛地一用力!
“呃啊——!”林野即便有所準備,還是疼得發出一聲抑的慘嚎,額頭上青筋暴起,全瞬間被冷汗浸。
陳石頭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只能死死按住林野的另一邊肩膀。
好在過程很快。
老郎中手法老道,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錯位的骨頭被復了位。
林野整個人如同虛一般,癱在椅子上,大口著氣,臉慘白如紙。
老郎中練地給他敷上氣味辛辣的藥膏,然後用木板和布條將他的左臂和肩膀牢牢固定起來。
“好了。切記,這只手絕對不能用力,按時換藥喝藥。”
老郎中一邊寫著藥方,一邊叮囑,“診金加上正骨、夾板的費用,一共五百文。藥錢另算,我先給你們開七天的藥,大概四百文。以後看恢復況再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