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最後看見的是從屋里出來的李秀秀。
比記憶中憔悴了太多，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原本合的服現在空地掛在上，臉上帶著驚疑和一長期于張狀態下的驚懼。
李秀秀在看清院中那個風塵僕僕、活生生的男人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法，僵在了原地。
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反應，只是那麼呆呆地看著，仿佛稍微一，這個幻影就會消失。
陳石頭看著眼前這凄慘的一幕：
破敗不堪的“家”，憔悴得了形的妻子，額頭帶傷、臉蒼白的兒，以及抱著他的、興地喊著“爹”的傻兒子……
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間將他淹沒。
他嚨哽咽得厲害，赤紅的眼睛里迅速積聚起水汽。
他彎下腰，一把將兒子抱在懷里，然後抬起頭，抖的說道：
“秀秀，小穗，我我回來了！”
李秀秀猛地回過神來，巨大的狂喜和這段時間抑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堅強。
像瘋了一樣沖過來，雙手抖著，想陳石頭，又怕這只是一場幻影。
“石頭！石頭！真的是你！你沒死！你沒死！”
語無倫次，眼淚洶涌而出，終于忍不住，撲到陳石頭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你怎麼才回來！你怎麼才回來啊！我們都以為你…以為你……”
陳石頭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抱著妻子，著瘦骨嶙峋的在自己懷里抖，心如刀絞。
他一遍遍重復著：“是我，秀秀，是我！我沒死，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們苦了……”
陳小穗也早已站了起來，走到父親邊，仰著頭，眼圈通紅，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爹，你真的回來了？！”
出手，輕輕拉住父親的角，那真實的讓一直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下。
爹真的回來了！
那個慘烈的“噩夢”，是真的！
陳小滿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懵，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娘親，又看看抱著娘親的爹爹，他也跟著癟想哭，但更多的是高興，摟著爹的脖子不撒手。
好一會兒，李秀秀的緒才稍稍平復，但仍抓著陳石頭的手臂，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見了。
陳石頭扶著在門檻上坐下，這是家里唯一能坐的地方。
又把兒拉到邊，抱起兒子放在膝頭，貪婪地看著每一個家人。
“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府都說你……”
陳小穗率先問出了心中的疑。
陳石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那天發大水，我是為了救林野，就是跟我一起被沖走的那個年輕獵戶，才被卷進漩渦里的。
幸好抱住了一浮木，漂到了下游，被岸邊的人救了。但傷得不輕，昏昏沉沉好多天。
林野那小子也命大，他找到我後，我們倆養好了點傷就急著往回趕，路上還上了野豬，差點又代了……”
他說得簡略，但其中的兇險讓李秀秀聽得臉發白，後怕地抓了他的胳膊。
“賣了些野豬湊了盤纏，這才雇了車回來。”
陳石頭看著妻，心疼得無以復加。
“別說我了，快告訴我，家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被分出來，住到這種地方了？！娘他們怎麼能這麼干！”
他的語氣里帶上了抑不住的怒火。
提到這個，李秀秀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低下頭，泣不聲。
陳小穗握住母親的手，替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冷意：
“爹，你‘死訊’傳回來第二天，就說家里養不起閑人，讓娘去干活，但是娘生病了，我就攔著不讓對娘手，沒想到就推了我，我額頭砸在炕沿邊，留了很多，村里的郎中說我活不了了，怕我死在屋里晦氣，著娘簽字分家。只給了我們三斤糙米，一口破鍋，兩個碗，就把我們趕到這里了。”
陳石頭聽得目眥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們…他們竟然…那你的頭現在……”
“現在已經沒事了。”
陳小穗說得輕描淡寫，但陳石頭看著兒額上那道猙獰的痂，能想象到當時的兇險。
“秀秀，苦了你了…小穗，小滿，爹對不起你們……”
陳石頭聲音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愧疚和憤怒。
他無法想象，在他“死”後，他的至親遭了如此刻薄的對待！
李秀秀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只要你回來，只要你還活著，什麼苦都不算苦了……”
陳小滿似乎終于弄明白了，爹爹不是鬼，是真的回來了，他高興地摟著陳石頭的脖子，大聲宣布：
“爹！不走！魚湯！好喝！姐厲害！”
孩子天真爛漫的話語，沖淡了些許沉重的氣氛。
陳石頭抱著兒子，看著依偎在邊的妻子和兒，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和守護家人的強烈決心充滿了他的膛。
他回來了，這個家，就絕不會再任人欺凌！
他目堅定地看向那破敗的茅草屋，又看了看邊的家人，沉聲道：
“好了，都別哭了。我回來了，天就塌不下來！以後，有我在！”
陳石頭抱著兒子，攬著妻子和兒，好不容易將激的緒稍稍平復。
他目掃過這空空如也、家徒四壁的茅草屋，最後落在了剛才李秀秀匆忙間放在那塊充當“桌子”的平整石頭上的午飯。
那幾乎就是小半鍋能照見人影的野菜湯，里面零星飄著點看不出來路的菜葉，旁邊放著幾個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料的團子。
李秀秀察覺到丈夫的目，臉上閃過一窘迫和難過，連忙起，里說著：
“你看我，顧著高興了，你回來了，得吃點好的……”
快步走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糧食袋子，從里面抓了兩把雜糧米，又添了些水，重新架在火上，準備煮一鍋稠一點的粥。
接著，又端出一個小瓦罐，里面是昨天弄到的一點小魚，已經用鹽稍稍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