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這些天所有的堅強和忍都哭出來。
那哭聲,不再是從前的無憂無慮,而是充滿了劫後余生的巨大委屈和依賴。
院子里,林秋生終于確信不是幻覺,他手中的柴刀“哐當”落地,猛地站起,看著門口那個活生生的兒子和哭得幾乎暈厥的小兒,這個飽經風霜的老獵戶,眼眶瞬間紅了,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
而里屋,原本躺在炕上氣息奄奄的江荷,似乎也被兒那石破天驚的哭喊和院門口的靜驚醒,掙扎著,發出微弱卻急切的聲音:“野、野兒,是我的野兒回來了嗎?”
林野看著撲在自己上哭淚人的妹妹,聽著母親屋里傳來的急切呼喚,再看向院子里樣子老去了十歲、激得說不出話的父親,巨大的酸楚和慶幸涌上心頭,終于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爹!娘!溪兒!是我!我回來了!我沒死!”
他哽咽著,用沒傷的手抱住妹妹,朝著屋里大聲地回應。
林野安著妹妹的緒,剛剛聽到母親微弱的聲音,卻沒看到母親江荷的影,心里頓覺不好。
“爹,娘呢?娘怎麼沒出來?”
林秋生張了張,嚨像是被堵住,還沒說話,懷里的林溪抬起哭花的小臉,噎著說:“哥,娘病了,起不來床,聽到你沒了,就倒下了!”
林野臉驟變,再也顧不得其他,輕輕推開妹妹就朝爹娘的房間沖去。
昏暗的房間里,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
江荷剛才在炕上模糊聽到了兒子的聲音,巨大的驚喜和不敢相信讓發出最後一點力氣,掙扎著想爬下炕去看個究竟,可病沉疴,渾無力,剛挪到炕沿,便一頭從床上栽了下來,虛弱地伏在冰冷的地上,發出細微的。
“娘!”
林野沖進房間,正好看到這一幕,心都要碎了!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
與此同時,跟在他後的林秋生作更快,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獵戶,此刻發出驚人的速度,越過兒子,幾乎是撲到妻子邊,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攔腰抱起,重新放回炕上,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抖和後怕:
“孩他娘!你怎麼樣?摔著沒有?你怎麼能自己下床啊!你得躺著!躺著啊!”
他糙的手慌地檢查著妻子有沒有摔傷,語氣里滿是心疼和責備。
江荷卻仿佛覺不到疼痛,的眼睛死死盯著隨後撲到炕邊的兒子林野,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里,渾濁的眼淚洶涌而出,聲音微弱卻執拗:
“野兒,真的是我的野兒,娘不是在做夢?你沒死,你沒死……”
“娘!是我!我沒死!我真的沒死!”
林野跪在炕前,任由母親抓著,一遍遍地重復,聲音哽咽。
“您看,我好好的,胳膊就是了點傷,養養就好了!”
林秋生看著活生生的兒子,再看看激得幾乎不上氣的妻子,這個朗了一輩子的漢子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扶著妻子的肩膀,幫順氣,啞聲道:
“是真的,荷妹,是真的,野兒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江荷像是終于確認了這不是夢,出抖的手,著兒子消瘦的臉頰,著他吊著的胳膊,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那雙死寂了多日的眼睛里,卻重新燃起了亮,那是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
緒稍稍平復一些,林秋生才想起問:
“野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府都說你……”
林野握著母親的手,開始講述:
“爹,娘,是石溪村的陳石頭陳叔救了我。當時我掉到了水里,是他拼死把我往岸上推,我先上了岸,但是陳叔又被沖走了。
我們倆都被沖到了下游隔壁縣,我醒來後就去找他,周找到陳叔的時候他也了傷。我們養好了點,就急著回來,在山里又上了野豬,好不容易打死,賣了點錢。
我這胳膊傷得重,在鎮上醫館正骨開藥,花了不,陳叔二話沒說就把賣野豬的錢先著我用了……”
他省略了許多兇險細節,但過程依舊聽得林秋生和江荷心驚跳。
林秋生聽著,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充滿激:“石頭兄弟這是救了你兩次啊!是我們林家的大恩人!天大的恩!明天!明天爹就帶你,我們去石溪村,好好謝謝他!磕頭也要謝!”
江荷也流著淚連連點頭,氣若游卻異常堅定:“對,要謝,要重重謝,那是你的再生父母……”
林野看著父母,重重點頭。
江荷突然掙扎著想下炕:“野兒肯定壞了,娘去給你弄點吃的……”
林野連忙按住:“娘,您別!好好躺著,我自己能行!”
“你胳膊傷著怎麼弄?” 江荷不放心。
這時,林秋生立刻接口,語氣帶著久違的干勁:“我去!我去弄!你陪你娘說話!”
說完,他轉就快步去了灶房。
八歲的林溪也立刻像個小尾一樣跟了上去,里喊著:“爹,我幫你燒火!”
林野看著父親和妹妹匆忙的背影,心里一暖,重新在炕沿坐下,握住母親的手:
“娘,您看,爹和溪兒去了。您就安心躺著,跟我說說話。”
江荷這才稍稍安心,躺了回去,目卻舍不得從兒子臉上移開,細細問他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林野挑著些輕松的事說,盡量淡化路上的兇險。
很快,灶房那邊就傳來了林秋生有些生疏卻忙碌的切菜聲,以及林溪稚氣卻認真的聲音:“爹,火點著了!”“爹,水開了!”
很快,林秋生就端著碗進來了。
江荷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雖然自己沒什麼胃口,但臉上終于有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和真切的笑意。
靠在炕頭,輕聲問:“野兒,慢點吃,別噎著。在外面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