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咽下里混合著糧和香的飯菜,用力點頭,又咧一笑:
“娘,您是不知道,回來的路上盡啃干饃了,又又沒味。還是家里的飯香!爹做的飯真香!”
林秋生看著兒子,又看看臉上終于有了生氣的妻子,心里那塊了太久的大石頭,仿佛終于被挪開了一隙。
他默默地將自己碗里那片為數不多的、被蒸得爛的風干,夾到了兒子的碗里。
“爹,您吃……”林野想推拒。
“吃你的,我夠了。”林秋生打斷他,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
一時間,房間里只剩下碗筷撞和林野吃飯的聲音。
這聲音驅散了連日來的死寂,帶來了久違的、屬于“家”的生氣。
林野吃著這頓簡單卻無比溫暖的飯菜,著父母和妹妹的目,只覺得一路的艱辛和危險都值得了。
他知道,家里的存糧肯定不多了,這頓有干的飯,恐怕是家里這一段時間省下來的,他們最近肯定都沒好好吃飯。
他放下碗,看著父親,鄭重地說:
“爹,我回來了,以後打獵的活兒還是我來。您腳不好,就在家歇著,照看娘。等我胳膊好了,就進山!”
林秋生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心中百集,既心疼又欣,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好,好……”
江荷也聲道:“野兒,別急著進山,先把子養好,胳膊養利索了再說。”
“知道了,娘。”
林野應著,心里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他要盡快好起來,要重新撐起這個家,要讓爹娘和妹妹過上好日子,也要好好報答陳叔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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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像一陣風似的沖出院子,連個眼風都沒給堵在門口的陳生、陳大力和陳大錘,那決絕憤怒的背影,把陳生氣得臉鐵青,口劇烈起伏,將手中的鋤頭往旁邊地上一撂。
“反了!反了天了!” 他指著空的門口,手指都在發抖。
“這孽障!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堂屋里,田方更是拍著大,唾沫橫飛地罵開了: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早知道是這麼個白眼狼,老娘當初生下來就該一把掐死!省得現在回來氣我!一進門不問爹娘死活,就去找那喪門星!們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越罵越起勁,仿佛陳石頭不是死里逃生,而是專門回來忤逆不孝的。
正在廚房門口的張巧枝聽著婆婆這顛倒黑白、毫不講理的咒罵,心里一陣無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明明是自己把人孤兒寡母到絕路,現在倒打一耙說兒子不孝?這心偏到胳肢窩去了!’
可眼角瞥見自己男人陳大錘那悶著頭不吭聲的樣子,又把到了邊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大房是既得利益者,自己男人是三房,說起來也沒吃虧,一個媳婦,能說什麼?
陳大錘聽著母親的罵,眉頭擰了疙瘩,心里堵得難。
他覺得娘做得太過分,二哥剛才那樣子顯然是傷心憤怒到了極點。
可他笨,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煩躁地蹲在墻角,重重嘆了口氣。
而陳大力,則完全沒理會這家庭風暴,他著咕咕的肚子,一臉不耐煩地沖著廚房嚷嚷:
“三弟妹!飯好了沒?死了!在地里累了一上午,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他全然不覺得二弟的歸來和離去有什麼要,填飽自己的肚子才是第一位的。
張巧枝被他一吼,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催什麼催!這就好了!”
轉鉆進廚房,心里卻是一片冰涼。
這一家子真是沒救了。
不由得又想起村尾那破茅草屋里的二嫂和兩個孩子,還有剛剛歸來、卻面對如此局面的二哥,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這陳石頭家的午飯還沒完全吃完,茅草屋外就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陳石頭“死而復生”的消息像長了,瞬間傳遍了村子。
最先聞訊趕來的是幾個好事的婆娘和閑漢,他們在低矮破敗的籬笆墻外,著脖子往里瞧,臉上寫滿了驚奇和探究。
“哎呀!真是石頭!”
“老天爺!真沒死啊!這命可真!”
“嘖嘖,田婆子這回可算錯了,人沒死,還把媳婦孫子趕出來了,看這下怎麼收場!”
議論聲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一個影撥開人群,急匆匆地沖了進來,正是與陳石頭好的劉旺。
他看到略顯憔悴坐在那里的陳石頭,臉上瞬間發出巨大的驚喜,幾步到跟前,聲音因為激而有些發:
“石頭哥!真是你!你真的沒事?!太好了!我就說嘛,你水好,命大,怎麼可能……”
他激地想去拍陳石頭的肩膀。
陳石頭卻在他手落下之前,微微側,避開了。
他放下手里的碗,抬起頭,目平靜地看著劉旺,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熱絡,只剩下一種淡淡的、帶著審視的疏離。
“嗯,沒死,命大,回來了。” 陳石頭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劉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激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不傻,立刻察覺到了陳石頭態度里的冷意。
再聯想到陳家分家、陳小穗重傷的事,他臉上瞬間閃過一陣心虛和尷尬。
他張了張,想解釋什麼:“石頭哥,我,我之前聽說你沒了,也難了好久,小穗丫頭傷那會兒,我也來看過,只是、只是……”
他想說自己無能為力,想說家里也艱難,可這些話在陳石頭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注視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陳石頭曾經為了救他,在山里背著他走了十幾里路。
可當他陳石頭的妻兒落難,幾乎活不下去的時候,這位“好友”只是來看過一眼,便再無表示。
陳石頭沒接他的話茬,只是重新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喝著里面已經微涼的魚湯,仿佛劉旺和那些圍觀的村民,都不如碗里的湯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