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擔著柴火回到那荒院時,天已黑。
遠遠就見柳氏倚在門框邊,一手護著肚子,不住地朝小徑盡頭張。
兩個小丫頭更是直接蹲在了門檻外,眼地著。
直到的影在暮中清晰起來,三人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阿姐!你終于回來了!”
兩個小姑娘眼睛一亮,立刻邁著小短快步沖上來,圍著嘰嘰喳喳。
蘇青禾微微點頭,語氣溫和:“嗯,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姐妹倆就瞥見了手邊提著的三只碩的兔子——
兩個小姑娘瞬間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驚喜與雀躍: “兔子!阿姐抓到了兔子!”
“嗯,晚上有吃了,開不開心”蘇青禾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獵,“一只今晚咱們自己吃,剩下兩只,明天燉好,分給今天幫忙修房子的里正爺爺和幾位叔伯,得謝謝人家。”
柳氏這才慢慢挪過來,看著兔子,臉上是混合著高興與憂愁的神,開口勸道:“禾兒,分給幫忙的鄰里我不攔著,是該好好道謝。”
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只是,咱們自己這只,就別吃了吧?拿去鎮上賣掉,換些糙米回來。孫嬸子送的糧食,熬稀粥也只夠撐十天。”
說著,目落在自家變得從容沉穩的大兒上,心里那點疑卻像水底的石頭,沉甸甸的。
從前見了都要發抖的大兒,什麼時候有這本事,能打回三只活蹦跳的野兔了?
而且,自從白天被大伯一掌拍暈、醒來之後,青禾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說話做事冷靜強勢、干脆利落;眼神也定了,看人時不再是畏畏,反倒讓人不由自主想去聽的,儼然了自己和雙胞胎的主心骨。
這變化太大,也太突然,讓這當娘的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細問。
心里翻騰著,柳氏臉上卻沒表什麼,只是默默轉,去端那鍋早已煮好的粥。
說是粥,清湯寡水,米粒稀疏得能數清楚。
蘇青禾瞥了一眼那幾乎能照見人影的湯水,眉頭就蹙了。
一個孕婦,兩個正在長的孩子,就吃這個?
當即開口:“娘,您再去抓兩把米,把粥煮稠一點。日子再難,也不能虧了肚子。我去河邊理兔子,今晚咱們好好補一補。”
“你放心,既然我今天能打到野兔,往後就能找到吃食。我說過,絕不會讓你們挨,就一定能做到。”
柳氏了,看著兒沉靜卻堅定的眼睛,那點勸阻的話終究沒說出來,轉去添米了。
蘇青禾拎著兔子去了河邊,利落地剝皮清理。
趁四周沒人,從空間里取了點基礎的鹽和去腥的香料,細細抹在兔上腌著。
這小小的作弊,肯定能讓今晚的飯菜味道好上不。
夜幕漸深,簡陋的小院飄起濃郁的香。
雙胞胎挨在灶邊,眼珠子都快掉進鍋里了。
這是母四人被趕出蘇家、分家自立後,第一頓晚飯,也是們記憶里難得盛的一餐。
柳氏吃了不,熱乎乎的稠粥和香噴噴的兔下肚,似乎連心都踏實暖和了幾分。
雙胞胎許久未嘗過味,吃得格外香甜,小臉沾著油,眼底滿是久違的歡喜。
吃飯的時候,四人簡單敲定了住安排。
柳氏帶著兩個雙胞胎妹妹睡一間正房,蘇青禾獨自住另外一間。
這是蘇青禾主提出的。
末世十年浴廝殺,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早已了深骨髓的本能,本無法輕易卸下。
太清楚自己的狀態,常年枕戈待旦,睡夢之中依舊帶著防備。
若是邊睡了人,萬一意識恍惚、夢回末世,將枕邊人當突襲的喪尸,本能做出攻擊作,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穩妥起見,必須這樣安排。
晚飯過後,蘇青禾讓兩個妹妹陪著勞累一天的柳氏先去屋里歇息。
獨自留在院中收拾殘局。
直到估著妹妹們睡了,蘇青禾才輕手輕腳走到柳氏房門外,敲了敲,低聲道:“娘,睡了嗎?”
柳氏顯然也沒睡著,很快應了聲。
蘇青禾推門進去,就著窗外微弱的月,看到柳氏半倚在炕頭,正著。
屋里一片寂靜,只聽得見兩個妹妹均勻的呼吸聲。
蘇青禾在炕沿坐下,沉默了片刻,開門見山,語氣坦然:“娘,您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像變了個人?心里是不是在猜,我被什麼孤魂野鬼附了?”
這話問得太過直接,柳氏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手指攥了薄薄的被角,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確實怕,怕得厲害。
蘇青禾心里早有計較,全盤托出穿越之事絕不可能,那會嚇壞柳氏。
但一點解釋沒有,這疑竇橫在中間,日子也過不安生。
“娘,您別害怕。今日我被大伯打傷、昏迷不醒的時候,魂魄飄飄的,飄去了很遠的地方,游歷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異世界,兜兜轉轉了許久,才重新歸位醒來。”
“在那個世界里,我學了很多本事,懂打獵、懂干活、懂謀生,也看清了很多人冷暖。所以醒來之後,我子才徹底變了。”
柳氏抬起頭,在昏暗里努力想看清兒的表,眼神里滿是驚疑不定。
是這樣說,顯然不夠。
蘇青禾頓了頓:“娘,我還記得我五歲那年冬天,發高燒,家里沒錢請大夫。您半夜抱著我,坐在炕頭哭,後來沒辦法,去敲了村頭赤腳醫生的門,在人家門外跪了半個時辰,才求來一包藥渣回來熬了喂我。那藥苦得很,我哭鬧不肯喝,您就騙我說是糖水,自己先嘗一口,再喂我……”
這件事,極其私,除了蘇大勇、柳氏和當時年的原主,絕無第三人知曉。
柳氏聽著,眼睛漸漸睜大,攥著被角的手慢慢松開了,一種混雜著酸楚與釋然的緒涌上來,化作眼底一點水。
是了,只有的禾兒才會記得這樣的事。
“娘,”蘇青禾握住柳氏冰涼的手,那手心里有厚厚的繭子,“我還是我。只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又夢游了一回天外,有些事,就想明白了,也有些稀奇古怪的本事,好像忽然就會了。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拿、遇事只知道哭的蘇青禾了。我得護著您,護著妹妹,還有您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這個家,以後我來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