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扛著野豬,一步步走回自家那荒僻院子時,消息比的人腳程更快。
早有快又好事的村民,一溜煙跑去報信了。
柳氏正心神不寧地收拾著院子,想著大兒一早就進了山,遲遲不歸,心里七上八下。
忽聽外面有人隔著籬笆墻喊:“蘇家嫂子!你家禾丫頭!扛回來一頭老大老大的野豬!正往家走呢!”
柳氏手里的笤帚“啪嗒”掉在地上,心猛地一沉,臉瞬間白了。
夫君就是上山打獵沒的……
什麼也顧不上了,跌跌撞撞就往外跑,兩個小丫頭也嚇得跟在後。
剛沖出那扇破舊的院門,就看見了正從村道那頭走來的蘇青禾。
太已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下來,清清楚楚映出肩頭那黑乎乎、沉甸甸的巨大獵,兩猙獰的獠牙朝上支棱著,野豬頭上、上糊滿了暗紅的跡,有些已經半凝。
而蘇青禾自己,布裳被劃破了幾道口子,腰側那里洇出一小片深,臉上、手上也沾著污和塵土。
走得不快,腳步卻極穩,扛著幾百斤的東西,脊背依舊得筆直。
這沖擊力十足的景象,讓柳氏一,差點沒站住。
雙胞胎則驚呼一聲,又怕又喜地跑上前,想靠近又不敢太近,眼睛瞪得溜圓:“阿姐!這、這是你打的?”
“嗯。”蘇青禾應了一聲,走到院門口,肩膀一沉,將野豬“砰”一聲卸在空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了口氣,臉上沒什麼表,只對青苗道:“青苗,你跑得快,去找蘇三伯,就說我們家雇他的牛車去縣城一趟,勞煩他現在就把車趕過來。”
“哎!”青苗響亮地應了一聲,扭頭就跑,小影轉眼就消失在村道拐角。
柳氏這才巍巍地上前,一把抓住蘇青禾的胳膊,手只覺得兒手臂邦邦的,還帶著搏殺後的微。
聲音都在發抖:“你……你跑深山里去了?!你不要命了?!下次、下次可再不許去了!你爹他……”
後面的話哽在嚨里,只剩下後怕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昨晚兒說的那些“昏迷中學了本事”的話,當時將信將疑,心里更多是安自己兒只是子變了,卻沒曾想,竟是真學來了這樣搏命的本事!
這渾是扛著巨的模樣,簡直和那杳無音信的夫君當年獵到大家伙回家時,有幾分重疊的影子,看得心驚跳。
“娘,我沒事,主要是野豬。”蘇青禾語氣平靜,帶著點安,“您別怕。我先去換裳,這野豬得趕送去縣城酒樓賣掉,放久了就不值錢了。”
這邊正說著,院子外頭已經遠遠聚攏了不聽到風聲跑來看熱鬧的村民。
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地傳進來:
“嚯!真是野豬!瞧那獠牙!怕是得有三百斤往上!”
“蘇家這大丫頭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以前見人說話都不敢大聲的……”
“豈止是會打獵!你看那板,這豬,沒兩個壯勞力別想抬,一個人就從山里扛回來了?這力氣……”
“可不是麼!你看上那,我的天,這是經過惡戰啊!”
柳氏聽著外頭的議論,臉更白了,手指無意識地揪了角。
別人都看出禾兒不一樣了,這可怎麼是好?
蘇青禾卻像沒聽見那些議論,轉進了屋。
迅速洗了一下臉和手,換掉那染的破服,重新扎好頭發。
出來時,整個人已收拾利落,眼神清明冷靜,不見毫慌或得意。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招搖過市地把野豬扛回來,一是為了讓即將到手的銀錢有個明正大的來路,以後添置東西不至于惹人懷疑;
二來,就是殺儆猴。
們母四人,一個孕婦,三個半大孩,住在村邊這破院里,簡直就是現的。
與其等那些欺怕、心懷鬼胎的人找上門,不如先狠狠亮出獠牙,讓他們掂量掂量,有沒有那個本事和膽子來惹。
正想著,外頭傳來“嘚嘚”的牛蹄聲和車轱轆響。
是蘇老三趕著牛車來了。
他是個老實的莊稼漢,平時靠給人拉貨、接送賺點辛苦錢,此刻看著地上那頭大野豬,也驚得合不攏。
“禾丫頭,這真是你打的?”蘇老三憨憨地問。
“嗯,運氣好。”蘇青禾簡短應道,走過去,彎腰,雙臂一較力,竟輕松將那沉重的野豬搬起,穩穩地放上了牛車。
這一下,又引得圍觀眾人一陣低呼。
拍拍手上的灰,利落地跳上車沿坐好,對蘇老三道:“三伯,走吧,去縣城。”
牛車“吱吱呀呀”地走遠了,直到拐出村口看不見了,聚在蘇家破院外的村民還沒散,反而圍著柳氏,七八舌地問開了。
實在是蘇青禾這反差太大了,昨天還是個連人都不敢抬眼看、唯唯諾諾的丫頭,今天就了能獵殺野豬還扛回來的狠角,誰不好奇?
“柳家妹子,你家禾丫頭啥時候學的這本事?”
“就是啊,那野豬,看著起碼得兩三百斤,一個人就扛回來了,力氣也忒大了!”
“以前可沒看出來啊……”
柳氏臉上努力出點笑,心里卻直打鼓,手心都冒汗了。
想起兒昨晚的代,又想到剛才兒渾是的樣子,定了定神,想到了一個借口,嘆著氣開口:
“唉,不瞞各位叔伯嬸子,我家禾兒,其實打小力氣就比旁的孩子大很多。可爹總覺得,姑娘家力氣太大,說出去不好聽,將來怕是難找婆家,就一直拘著,不讓顯出來,平時也只讓做些輕省活計。”
柳氏說著,眼圈就有點紅,“可現在,當家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我們娘兒幾個又被老宅凈趕了出來,家徒四壁的,我又著個大肚子,什麼重活也干不了。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拖累了孩子,得禾兒不得不把這力氣使出來,撐起這個家啊!”
這話半真半假,真意切,配合著此刻的境,立刻讓不村民出了然和唏噓的表。
“原來是這樣……”
“蘇大勇以前打獵就是一把好手,力氣也大,禾丫頭這是隨了爹啊!”
“唉,也是被到絕路上了,不然一個姑娘家,誰愿意去干這搏命的營生……”
“可不是嘛,老宅那邊也太狠心了點……”
見眾人似乎接了這個說法,議論的風向也從“禾丫頭古怪”變了“被無奈、可憐見的”,柳氏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人群外頭傳來一陣尖利的嗓音:“讓開!都讓開!圍在我家門口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