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頭,只見蘇老太拉著大房的閨蘇青蓮,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了進來。
蘇老太一雙三角眼在院子里掃了一圈,沒看見預想中的野豬,只有地上殘留的一灘暗紅漬,臉頓時就垮了下來。
“柳氏!”蘇老太叉著腰,嗓門拔得老高,“你家那死丫頭打的野豬呢?藏哪兒去了?”
柳氏看到婆婆,下意識地了肩膀,但想到兒,又強撐著站直了,聲音不大卻清晰:“野豬……禾兒送去縣城賣了。”
“賣了?!”蘇老太聲音陡然拔高,滿是刻薄,“好個沒良心的東西!打了這麼大一頭豬,都不知道割下最好的,先孝敬爺?白養這麼個白眼狼了!”
罵著罵著,又話鋒一轉,“賣了也好!等拿了銀子回來,你趕把錢送到老宅來!大堂哥等著束脩呢,正缺銀子!”
若是從前,柳氏聽到這話,怕是只會低頭垂淚,半句話不敢反駁。
可如今,兒小小年紀就要扛起全家,昨夜那些話言猶在耳,再看眼前這恨不得把們骨髓都吸干的所謂親人,一前所未有的勇氣和怨氣直沖心頭。
抬起頭,臉上沒了以往的怯懦,聲音因為激有些發,卻字字清楚:“娘,您怕是記不好。我們二房,已經從老宅分出來了,是凈出戶!田、地、糧食、銀錢,老宅什麼都沒分給我們!斷親文書上白紙黑字寫著,‘老死不相往來,生死各不相干’!”
“禾兒拼了命打來的野豬,是想換點銀錢,在下雪前給家里添置點件,讓我們娘四個不至于死凍死!您怎麼還能張這個口,要我們把活命的錢拿去給文軒束脩?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柳氏這一番話,有理有據,還是頭一次這麼氣地頂撞婆婆,不僅蘇老太愣住了,連圍觀的村民都靜了一瞬。
蘇老太反應過來,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老臉漲得通紅,指著柳氏的鼻子就破口大罵:“好你個喪門星!克死我兒子的掃把星!如今翅膀了,敢跟老娘頂了?看我不撕爛你的……”
作勢要撲上來打,旁邊的蘇青蓮也一臉鄙夷地幫腔:“二嬸,你怎麼能這麼跟說話?太不孝了!”
“就是!太不像話了!”人群里,幾個平時跟蘇老太走得近的婆子也附和。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蘇青禾扛著淋淋野豬回來的景象還歷歷在目,這母四人顯然不是能隨便拿的柿子了。
當下就有看不下去的村民聲援:
“蘇老太,話不能這麼說。分家斷親是你們自己摁了手印的,現在又來要錢,確實沒理。”
“就是,柳氏說得對,們娘幾個被趕出來,啥也沒有,多不容易。禾丫頭拿命換來的錢,你們也好意思要?”
“偏心也得有個度!”
蘇老太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惱怒,跳腳道:“這是我們老蘇家自己的事!關你們這些外人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吵什麼吵!”一聲沉喝響起。
只見里正沉著臉,從正在修繕的屋子那邊大步走過來。
他剛才就聽到吵鬧,沒想到是蘇老太又來鬧事。
他冷冷看著蘇老太:“老嫂子,斷親文書是我應你要求寫的,手印是你自己摁的。既然說了老死不相往來,那就別再來糾纏不清,打人家孤兒寡母那點活命錢的主意!再這麼鬧,我可要請族老來評評理了!”
里正在村里頗有威,他這一發話,蘇老太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里還嘟嘟囔囔不孝、白眼狼、等著瞧,卻也不敢再像剛才那般撒潑。
狠狠剜了柳氏一眼,又看看周圍或譏諷或不平的村民,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只得扯著還想說什麼的蘇青蓮,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都著不甘。
柳氏看著婆婆離開的方向,一,差點沒站住,是被旁邊的嬸子扶了一把。
心里怦怦直跳,既有頂撞婆婆的後怕,更多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的暢快。
原來,把腰桿直了說話,是這樣的覺。
里正走過來,嘆了口氣,對柳氏道:“青禾娘,以後他們再來,你就這麼回他們。有理走遍天下,別怕。趕收拾收拾,青禾是個有本事的,你們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柳氏含著淚,用力點了點頭。
家里發生的這場風波,蘇青禾自然無從知曉。
牛車不不慢地走在通往縣城的土路上,車偶爾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蘇青禾坐在車沿,看著兩旁向後掠去的枯黃田野和疏朗的樹木,心里盤算著。
原主就跟著蘇大勇去過一兩次縣城,對那的了解得可憐,更別提知道哪家酒樓靠譜、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大一頭野豬了。
側過,問前面趕車的蘇老三:“三伯,這麼大一只野豬,縣城里有酒樓肯收嗎?您門路,知不知道哪家合適?”
蘇老三是個老實人,平日里趕車拉貨,對縣城里幾家有名的鋪子倒也門清。
他想了想,回頭道:“要我說,去春風樓問問看。他家買賣做得大,三層樓呢,客人多,南北的菜都做。掌柜姓陳,為人還算厚道,價錢給得也公道。這麼大的野豬,他們或許要。就算他們一時吃不下,或者價錢談不攏,咱們再拉去東市外頭散賣也行。野豬實,香味足,不愁沒人買,就是得多費些功夫,耗點時間。”
蘇青禾心里有了底。
去酒樓能一次出手,省時省力,雖然單價可能比零賣低點,但對現在最缺時間的況來說,更劃算。
當即點頭:“行,那就麻煩三伯,直接送我去春風樓。”
“好嘞!”蘇老三應了一聲,輕輕甩了下鞭子,老黃牛加快了些腳步,朝著縣城春風樓的方向穩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