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正埋頭清掃里屋的死角,院門外吵吵嚷嚷的人聲由遠及近。
果然不出所料,老宅那幫人又來了。
但這回陣仗更大——除了昨晚那六個人,還把里正和族長都搬來了,後面烏泱泱跟著一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
柳氏剛把門閂拉開一條,那群人就像洪水一樣涌了進來,本不容人阻攔。
蘇老太一進門就癱坐在地,拍著大干嚎:“里正啊族長啊!二房不孝啊!雖說分了家斷了親,可哪有小輩敢打長輩的道理?簡直大逆不道!我們老宅一大家子,都被蘇青禾那個小賤人給打了!今天必須讓賠銀子,給我們討個公道!”
柳氏一聽這話,臉“唰”地白了,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但想著才十四歲,卻不得不撐起門戶的兒,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剛想開口辯解,卻被聞聲從屋里走出來的蘇青禾攔住。
蘇青禾低聲道:“娘,退後,我來理。”
往前一站,目冷冽地掃過老宅眾人,最後落在蘇老太臉上:“阿說我毆打長輩?可有證據?莫不是老宅知道我賣了野豬賺了銀子,眼紅了,想編個罪名來訛詐我們母,置我們于死地?”
當然不會承認。
昨晚只有他們雙方在場,死無對證。
更何況,在這古代,毆打直系尊長那是十惡大罪之首,輕則流放,重則絞刑。
雖然這是架空的大啟王朝,但從穿著打扮、社會風氣看,跟前世了解的明代差不多。
絕不會傻到去辯解“我只打了大伯和三叔,沒打你”,容易越描越黑。
干脆全盤否定,一賴到底。
蘇老太沒料到這丫頭臉皮這麼厚,居然敢當眾不認賬,氣得嗷嗷直:“你個小賤人!敢做不敢當……”
“我的日子剛要過起來,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去毆打長輩?”
蘇青禾冷笑一聲,反將一軍,“倒是你,一進門就編排我,不是惦記我的銀子,就是想尋我們母的晦氣。”
蘇老太被噎得話都說不利索,眼神閃爍。
當然不敢提昨晚上門要銀子的事,急之下,開始胡攪蠻纏:“誰、誰知道你呢!你突然間大變,莫不是被什麼臟東西上了?怪不得要毆打長輩!像你這樣被惡鬼附的,就該綁去燒了,看能不能把那惡鬼給燒死!”
昨晚吃了虧的大房夫妻最是記仇,立刻跳出來幫腔。
蘇大志梗著脖子吼道:“就是!這小賤人肯定被鬼迷了心竅,毆打長輩,該燒死!”
柳氏子一,差點栽倒。
這要是坐實了“被鬼上”,那是要被燒死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青禾會辯解時,卻猛地轉,沖進堂屋,直接從背簍里出昨天新買的砍刀!
寒一閃,手持利刃,直接沖向蘇大志和李氏,“既然沒做過的事都能給我潑臟水,那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事坐實了!”
蘇青禾眼神狠厲,“你們不想讓我們活,那就大家一起死!砍死你們,黃泉路上,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蘇大志和李氏昨晚吃過虧,知道這丫頭下手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蘇青禾并不是虛張聲勢,刀鋒所向,鮮直流——反正不是直系親屬,砍了也就是個傷人罪,比起“毆尊長”那是輕多了,正好拿來殺儆猴!
而且有信心,砍個百八十刀,能刀刀避開要害。
蘇老太嚇得罵聲卡在嚨里,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老母,瞪著眼,半個音都發不出來。
這一手突然發難,別說圍觀村民,就連里正和族長都被嚇了一跳。
沒人敢上前,誰不怕刀子不長眼?
萬一誤傷了自己,那可劃不來。
還是里正最先反應過來,著頭皮勸道:“禾丫頭!快!快把刀放下!千萬別干傻事!有什麼委屈跟里正爺爺說,里正爺爺給你做主!”
蘇青禾刀鋒不停,一邊追著兩人砍,一邊厲聲道:“里正爺爺,老宅先死我爹,現在又要死我們孤兒寡母!分家時一粒米都不給,我好不容易打了野豬換了點銀子,想著終于能買米買布,讓一家人不用凍死死。可他們呢?知道分家斷親了沒理由明搶,就開始誣陷我,要我賠銀子!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啊!既然我們活不了,那大家都別活了!”
里正一看這架勢,知道這丫頭是真被急了,連忙高聲保證:“禾丫頭!你先放下刀!里正爺爺向你保證,絕不讓這群人搶你們的銀子,更不會讓他們死你們!”
族長也趕出來打圓場:“禾丫頭,族長爺爺也向你保證!有族規在,沒人能平白無故搶你們的!快,先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直到柳氏哭喊著“禾兒!禾兒你快停下!”,蘇青禾這才借著這個臺階,緩緩停下了作。
柳氏沖上前一把抱住兒,嗚嗚地哭:“我可憐的禾兒……都怪娘沒用,護不住你們……”
哭著,著大肚子,艱難地朝里正和族長跪下去:“里正,族長,求你們為我們做主啊!我們好不容易有了點活路,老宅又來命了!昨天下午,婆母就來要過一次銀子,說是給文軒束脩,被我拒絕了,今天又來訛詐,這是要死我們娘兒幾個啊?!”
蘇青禾看著這便宜娘親卑微到塵土里的姿態——這大概是所能想到的、保護子的唯一辦法了。
眼眶一陣發熱,但強行忍住。
下一秒,手持砍刀,刀尖直指老宅眾人,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別再我們!再敢把路堵死,我就先去把蘇文軒、蘇文浩、蘇文瑞那三個小子宰了!再把蘇青蓮、蘇青蕎、蘇青蘿那幾個丫頭也給剁了!最後把蘇大志和蘇大山給閹了!讓你們斷子絕孫!不信你們就試試,我蘇青禾說到做到!”
這不要命的狠勁,徹底嚇傻了在場所有人。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分了兩派:
“我的天……這丫頭是瘋了吧?這也太狠了!”
“哼,兔子急了都咬人呢!都是被蘇老太他們瘋的!以前禾丫頭多乖一孩子啊,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現在這樣,還不是被得沒活路了!”
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柳氏抑的啜泣聲,和老宅眾人驚恐的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