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提著小籃子，里面裝著剛從山上找到的野草，興沖沖地要給新來的老母加餐。
剛走到院門口，就被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堵住了。
兩個小丫頭仗著形瘦小，費力地從人群進去，一眼就看到自家娘親跪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
而阿姐手里竟然提著一把染著跡的砍刀，刀尖指著面前瑟瑟發抖的一群人！
“娘——！”
“阿姐——！”
雙胞胎嚇得魂飛魄散。
青苗哭喊著沖上去抱住柳氏，青果則死死抱住蘇青禾的腰，哇哇大哭起來。
這一家四口的慘狀，徹底擊穿了圍觀村民的心理防線。
原本還有一半人覺得老宅占理的，這會兒也忍不住紛紛心了——
孤兒寡母的，實在可憐！
分明是被得走投無路，才拿刀拼命啊！
“太造孽了……”
“確實是把人急了……”
里正本來就看不慣老宅那副吸鬼德行，此刻更是板起臉，指著蘇老太一伙人訓斥道：
“你們老宅跟二房已經分家、斷親了，這在府都是有備案的！你們現在還要以任何理由來要銀子，那就是搶劫！親屬強盜比普通強盜罪判得更重！你們不怕掉腦袋盡管試試，到時候鬧到府，我這個里正也救不了你們！”
族長本來是更偏向老宅的。
畢竟蘇文軒是個生，萬一將來考中了秀才，把族里的田產掛靠在他名下，就能免賦稅，每年能省下不糧食銀子。
可眼下，蘇青禾這不要命的架勢，要是再偏心，萬一這瘋丫頭真把蘇家子孫給宰了，那才是飛蛋打。
他看著蘇大志和李氏渾是、衫破碎的狼狽樣，心里也有些發。
蘇大志見里正不幫自己主持公道，不滿地嚷嚷：“里正！難道把我們砍這樣就算完了？必須讓賠銀子！起碼得賠二十兩！”
里正看著那倆人那副慘樣，也有點為難，轉頭看向蘇青禾：“禾丫頭，你這……把你大伯和大伯母砍這樣，于理不合。要不，你出點醫藥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蘇青禾冷哼一聲，收了刀，但眼神依舊兇狠：“行，看在里正爺爺和族長爺爺的面子上，這次我認。我可以賠一兩銀子，買金瘡藥都夠了。但我把話撂在這，再有下次，不管是誰，砍傷砍死，我都不認！”
“一兩銀子？你打發花子呢！”李氏尖起來，頭發散像個瘋婆子，“把我們砍這樣，只給一兩？沒門！必須賠二十兩！一人十兩！”
“好啊，嫌是吧？”蘇青禾冷笑，“那我不賠了。以我的本事，要是不想你死，砍你百八十刀你都死不了，你們不信邪，大可以繼續試試。一兩銀子，夠買止了，要不要。”
族長一看這況，連忙拉住旁邊的蘇老頭，低聲音勸道：“五弟！行了！分家了就各過各的！別鬧了！真把事鬧大，傳到縣衙，影響文軒生的名聲，耽誤了他考秀才，那才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啊！”
蘇老頭看著蘇青禾那副同歸于盡的眼神，又想想蘇文軒的前程，心里那點貪念終于被了下去。
他沉著臉，咬牙道：“……賠一兩就一兩吧。”
蘇青禾扶起哭得癱的柳氏，回屋取了一兩碎銀。
蘇青禾把銀子遞給里正：“里正爺爺，這是賠的一兩銀子。今天我是看在您和族長爺爺的面子上了，但若再有下次，誰再敢上門訛詐，就別怪我誰的面也不給了。反正我們孤兒寡母活著也難，要死，我也要拉老宅所有人墊背！”
這一番話，徹底鎮住了全場。
再也沒有人敢說二房半句不是，反倒是看向老宅那伙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過分了啊，把人到這份上……”
“以前大勇活著的時候，不就被老宅吸干了嘛，這回又要吸兒媳婦孫的……”
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老宅一行人扶著模糊的蘇大志和李氏，在蘇老太不甘又畏懼的咒罵聲中，灰溜溜地出了人群，落荒而逃。
里正又安了柳氏幾句，囑咐蘇青禾莫要再刀兵，這才和一眾村民散去。
院子里終于清凈下來。
蘇青禾看著柳氏臉慘白如紙，趕倒了杯溫熱的紅糖水，遞到手里：“娘，喝口水，驚。你沒事吧？”
柳氏捧著水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嘶啞：“禾兒啊，都是娘沒用，護不住你們……你今天拿著刀砍你大伯大伯母，這名聲傳出去，以後還怎麼找個好婆家？要不是娘沒用，何至于讓你落到這般田地……是娘毀了你一輩子啊……”
蘇青禾看著母親哭得幾乎暈厥的樣子，心里一陣發酸。
蹲下，握柳氏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說道：
“娘，你別哭了。以後我不嫁人，就留在家里，你不用擔心。”
柳氏猛地抬頭，滿臉震驚：“你說什麼胡話！子不嫁人，這怎麼行？以後老了怎麼辦？”
“嫁人就一定等于幸福嗎？”蘇青禾反問道，“娘，你看村里那些嫁了人的子，有幾個過得舒坦的？上有公婆要伺候，中有夫君要扶持，下有孩子要養育。如果家里窮，還得心柴米油鹽、養家糊口。我看不到婚姻到底有什麼好。”
柳氏呆住了，怔怔地看著兒。
從未想過，自己這個才十四歲的兒，心里竟然藏著這樣離經叛道卻又……無法反駁的念頭。
蘇青禾輕輕去柳氏臉上的淚痕，語氣緩和下來：“娘，你放心，以後我就是家里的頂梁柱。我會賺錢，會保護這個家。我就是你和妹妹們的靠山，誰也不敢欺負我們。放心吧，娘，日子會好起來的。”
柳氏看著兒那雙與年齡不符的、堅毅沉穩的眼睛，最終，只是無力地靠在兒肩上，無聲地流淚。
的禾兒，是真的長大了，長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