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心里惦記著自己的事,哪里聽得進去這些嘮叨。他只是含糊地應著,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
他并沒有回禹城的私塾,而是拐了個彎,在村子里四轉悠起來。
方若寧這會兒挑著水,已經回到了茅草屋。
鍋里的湯差不多了,得把備好的另一份塊給燒了。
往鍋里倒了些油,燒熱後把塊倒進去,翻炒至塊表面金黃微焦,才把姜蒜和干辣椒倒進去。
一邊翻炒,一邊轉頭跟站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的方慕荷講解:“炒的時候,油溫要高一點,這樣炒出來的才香,還不容易粘鍋。等下再加點水,小火慢燉一會兒,讓味道燉進里去。”
方若寧做飯的時候,作行雲流水,看起來有模有樣的,像極了常年掌勺的大廚。
可只有自己知道,的廚藝其實也就一般般,不過是仗著有後世的調料和烹飪技巧,才顯得格外厲害罷了。
方慕荷聽得格外認真,眼睛盯著鍋里的塊,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步驟。
等炒出香味,方若寧往鍋里加了些清水,蓋上鍋蓋,換小火慢燉。
趁著這個功夫,方慕荷也閑不住,跑到院子里,扎穩馬步,開始打拳,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
方若寧估著時間差不多了,掀開鍋蓋,調大火收。
方慕荷又立馬收了拳,快步湊到灶臺邊,盯著鍋里看。
等湯干了,方若寧撒上一把切碎的蔥花,就可以出鍋了。
方慕荷湊上去聞了聞,濃郁的香味兒,忍不住驚呼出聲:“姐!你做的這個也太香了吧!”
方若寧被這副夸張的模樣逗笑了,笑著說道:“哪有你說的那麼夸張,不過是隨便做做罷了。那等下小荷你多吃點。”
湯濃郁的香氣漫了滿茅草屋,已經燉好了。
方若寧轉進了屋子,拿了個瓦罐出來,舀了半罐湯進去,又挑揀著夾了幾塊多的放進去。
“姐,你這是做什麼?”方慕荷丟下燒火,湊過來問。
方若寧拿布巾了瓦罐沿上沾著的湯,將蓋子蓋好,這才抬眼看:“村長幫了我們大忙,送米送被子送東西,這份恩得記著還。小荷,你去把之前村長送來的米袋子再裝點米拎出來。”
“對對對,我咋把這茬忘了!”方慕荷一拍腦門,轉就往屋里跑,往米袋子里多裝了些米拎出來。
方若寧走到門口里,將曬了兩日的被子細細卷好,那被子也是村長家的。
不是摳門,非要拿湯來敷衍,們家如今這景,若是拎著整只登門,村長必定會拒絕。
反倒是這一罐湯,算不上多貴重的東西,村長才不好推拒。
把米袋、瓦罐,還有其他村長送來的東西放進竹籃里,還有們請大夫時村長幫忙付的診金一并放進去,又將卷好的被子夾在腋下,一手拎著籃子,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小荷,你先去娘吃飯,我去去就回。”
日頭早已沉了下去,田埂上扛著鋤頭的農人三三兩兩往家走。
方若寧走到村長家門口,輕輕叩了叩院門。
來開門的是村長媳婦,也是剛從地里回來的,手里正端著一盆水準備臉。
“若寧丫頭來了。”村長媳婦瞧見,臉上立刻漾開笑,待看清手里的東西,又忍不住皺起眉:“丫頭你這是?”
“大娘。”方若寧抿笑了笑:“我這不是打了頭野豬,換了些銀子,家里總算寬裕些,就先把之前借的東西都還上。”
“快進屋快進屋。”村長媳婦忙不迭地讓開道。
堂屋里還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映著簡陋的桌椅。
方若寧把卷好的被子放在靠墻的凳子上,輕聲說:“被子曬了兩日,氣都散了。”
又彎腰把竹籃拎起來,將瓦罐放在桌上:“大娘,這是我在山上逮的野燉的湯,剛出鍋沒多久,還鮮著呢,給您和村長嘗嘗鮮。”
“你這丫頭,送這些做什麼!”村長媳婦急忙擺手,手就要把瓦罐往懷里推:“野多難抓啊,你娘子弱,你和慕荷丫頭又瘦得風一吹就倒,這湯你們留著自己喝,好好補補子才是正經。”
方若寧按住的手,把瓦罐放在桌角:“大娘,我家里還有呢,這些是給您和村長帶的。先前你們幫了我們那麼多,我心里激得很,您可千萬別嫌棄。”
“嫌棄啥呀,這可是湯,金貴著呢!”村長媳婦嘆了口氣,看著桌上的鼓鼓囊囊的米袋,又忍不住道:“只是你們一家人現在日子不好過……”
“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方若寧握住糙的手,眉眼彎彎的:“大娘不用擔心,我娘還在家等我回去吃飯呢,這湯您記得趁熱喝。”
話音落下,也沒多逗留,轉就出了門。
村長媳婦看著桌上的東西,尤其是那袋米,比當初們送去的足足多了一半,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說著,村長扛著鋤頭回來了,他一眼瞥見桌上的東西,愣了愣:“這是?”
“是若寧丫頭來還東西了。”村長媳婦端起那罐湯,臉上滿是佩服:“這丫頭是個懂恩的好孩子,連米都多還了不,還送了罐野湯來。”
村長放下鋤頭,拿起掛在墻上的布巾了把臉,目落在那袋米上,輕輕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們娘仨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再難,也比在老方家氣強。”村長媳婦把湯又蓋好:“們娘仨不容易,往後啊,咱們能幫襯的,就多幫襯些。”
方若寧回到家時,見李氏和方慕荷都坐在小石頭上,大石頭上的碗筷擺得整齊,菜一口都沒。
“姐,你回來了!”方慕荷一見,立刻跳起來,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遞過來,“快喝快喝,就等你開飯呢!”
說著,又拿起筷子,給方若寧和李氏碗里各夾了一大塊,里還念叨著:“快吃吧,再不吃湯都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