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腦子里嗡的一聲。
八個弟弟?剛才他們口中那八個“賠錢貨”“掃把星”,說的就是這副的親弟弟?
方才還在心里笑話人家是死鬼,鬧了半天,那個快要死的人竟是自己?
使勁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
誰知起得太猛,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往前栽去。
“阿姐,你沒事吧?”旁邊那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林溪偏頭看去。十三歲的年,量還沒躥起來,比矮了小半個頭,
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眉目清俊,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著一不服輸的倔勁。
這就是原主的二弟?底子不錯,好好養養,以後一準是個大帥哥。
“我沒事。”
林溪穩住形,掃了一圈屋里烏泱泱的人,“怎麼這麼多人聚在咱家?”
“村長讓爺養我們,爺不肯。”
呵。
林溪瞬間就明白了。什麼養不起,不過是嫌八個弟弟能吃又不能掙錢罷了。
要是這幾個小子再大幾歲,能下地能做工,那兩個老貨保管第一個沖上來搶著養。
拍了拍二弟的頭:“放心,用不著他們。姐姐養你們。”
話音剛落,那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就炸開了。
“呵!說大話誰不會?你一個還沒及笄的丫頭片子,拿什麼養八個弟弟?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林溪淡淡瞥了李氏一眼:“那阿的意思,是你來養?”
“我……我才不要!”
“嘁。”林溪收回目,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表,“那你說什麼風涼話。”
林清淵眼睛一亮。阿姐好像變了,居然敢這麼跟阿頂?不過……他喜歡這樣的阿姐。
李氏被噎得臉鐵青,心里直犯嘀咕。這死丫頭,氣勢啥時候這麼足了?
跟自家老頭子對了個眼神,兩人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困。
林溪沒工夫管他們想什麼。飛快地盤算了一遍眼下的境∶米缸見底,
父親尸骨未寒,八個弟弟最大的十三最小的還在吃,外加一群虎視眈眈的惡親戚。
地獄開局,不過如此。
暗暗在心里道:原主,你放心。既然我占了你的子,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我會替你護住他們,把他們一個個好好養大。你安心去吧。
話音剛落,覺渾一輕,像是有什麼東西終于從里徹底消散了。
恍惚間,似乎有個聲音遠遠傳來,
謝謝你。請一定照顧好我弟弟。不然,我會從地獄里爬出來找你算賬的。
林溪彎了彎角。放心吧,你沒有這個機會。
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老村長面前,腰背得筆直:
“村長爺爺,這八個弟弟,我自己養。”
堂屋里靜了一瞬。
“既然我們早就分了家,爹娘留下的東西自然該由我們自己保管。還請村長爺爺做主,讓阿爺阿把我家的四畝田地還回來。”
幾個弟弟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呼啦啦全站到了後,齊聲道:
“求村長爺爺做主,讓阿爺阿還我家的田地!”
老村長看著眼前這群孩子,最大的不過十四,最小的才三歲,一個個瘦得皮包骨,眼神卻亮得灼人。
他心頭一酸,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頓,沖林老漢吼道:“林老漢!還不把田契拿出來還給溪丫頭!”
李氏搶先一步擋在前頭,脖子一梗:
“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我是阿,田契理應由我保管!”
那副理直氣壯的無恥臉,簡直沒眼看。
院子里看熱鬧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
“真夠不要臉的,二房大人剛沒,就欺負幾個孩子?”
“沒了地,這幾個娃全得死,作孽啊!”
“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門?”
李氏袖子一甩,滿臉橫都在抖:
“你們懂什麼?這是我家的家務事,跟你們有什麼相干?我又沒說不養,既然是老二的骨,我還能真讓他們著?”
“哦?”林溪似笑非笑地看向,
“阿的意思是,愿意養我們姐弟幾個了?”
李氏一噎,目掃過那齊刷刷站一排的小子,心里直發怵。
這麼多張,一頓得吃掉多糧食?更別提那兩個掃把星,才不要把掃把星領回家!
“我……我可沒說這話!”
林溪往前邁了一步,笑意更冷:
“既不想養我們,又不肯還我們田地,阿,
你這是打算活活死自己的親孫子?這名聲要是傳出去,三叔明年還想考秀才?”
李氏臉驟變: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要死他們了?村長可在這兒,你別口噴人!”
“不想養,也不還地,不就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
林溪寸步不讓,聲音擲地有聲,“這和謀殺有什麼區別?”
轉過頭,對著老村長眼眶倏地一紅,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委屈和哀求:
“村長爺爺,您可要替我們做主啊。我什麼都不要,就要我爹娘留下的四畝地。
沒了地,我和弟弟們全得死,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姐弟幾個吧!”
這番變臉堪稱一絕。的剛完,的就來,分寸拿得恰到好。
老村長被這一哭,心里最後一點猶豫也散了。
他騰地站起,拐杖重重杵地,指著林老漢道:
“林老漢,別把事做絕了。你家老二的尸首還擱院子里躺著呢,你就不怕他半夜來找你?把田契拿出來!”
林溪順著他的話往院里去。破舊的門板上,
一尸蓋著張破爛草席,在日頭下暴曬著。幾只蒼蠅嗡嗡地繞著草席打轉。
鼻子一酸,差點當真落下淚來。
林老漢哆嗦了半天,到底頂不住村長的威和滿院子村民的眼神,巍巍從懷里出田契。
旁邊大房兩口子看得兩眼冒火,要不是村長在這兒鎮著,恨不能撲上來搶。
老村長一把奪過田契,轉手遞給林溪:
“溪丫頭,這是你家的地契,收好了,別再弄丟。”
林溪雙手接過,卻沒有站起來。順勢跪了下去,仰頭看著老村長:
“村長爺爺,求您再幫我一回。”
老村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個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丫頭,長長嘆了口氣:
“起來說話。說吧,能幫的我盡量幫。”
“謝謝村長爺爺。”
林溪沒有起,條理清晰地說道,
“第一件,想求您幫忙招呼幾位叔伯,送我爹土為安。
第二件,請村長爺爺做主,讓我們家另立戶主。”
“什麼?”
林老漢拍案而起,手指差點到林溪臉上,
“你再說一遍?另立戶主?你一個丫頭片子要造反嗎!”
林溪看都不看他,對著老村長不疾不徐道:
“村長爺爺,我朝律法寫得明白,家中只要有男丁便可另立戶主。
我們家別的沒有,男丁有八個。還請村長爺爺全。”
的話音剛落,二弟林清淵已經拽著幾個弟弟齊刷刷在老村長面前跪了一排,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請村長爺爺全!”
老村長看著這一地的小腦袋,眼角有些發,連忙擺手:
“起來起來,都起來,你們都是好孩子。”
他看向林溪,語重心長道:
“溪丫頭,你可想清楚了?你三叔好歹是個生,往後你弟弟們讀書仕,有個長輩提攜總是好的。你要不要再琢磨琢磨?”
林溪答得毫不含糊:
“村長爺爺,我想好了,絕不後悔。您也看見了,弟弟們也一樣。”
“好。既然你們拿定了主意,這事我應下了。”
老村長點了點頭,又叮囑道,
“不過立戶得找里正,不是一兩天能辦下來的。眼下最要的,是讓你們爹先土為安。”
林溪二話不說,又磕了個頭:
“謝村長爺爺!”回頭招呼幾個弟弟,“快,謝過村長爺爺。”
幾個弟弟有樣學樣,小腦袋齊刷刷往地上磕:“謝謝村長爺爺!”
“行了行了,快起來。”
老村長站起正要出去張羅,袖子卻被人輕輕拽住了。
他低頭一看,林溪仰著臉,方才那子凌厲勁兒全不見了,只剩下滿眼的懇求:
“村長爺爺,您能不能……借我些銀錢?我想給我爹弄口棺材。”